第349章 远山谋良策,定计诱敌深入(2/2)
“我会亲自盯他。”陈远山打断,“他需要一次真正扛住压力的机会。我们每个人都需要。”
张振国不再多言,敬礼出门。
陈远山独自留在帐篷里。他走到角落,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册子——是士兵名册、弹药清单、工事修缮记录。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3月18日,晨。判定敌将于明日拂晓主攻右翼,拟实施诱敌深入战术,伏击圈设于三号高地西侧洼地,代号‘铁瓮’。”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面旧旗。那是部队前身保安团时的团旗,边角磨损,红底褪成褐黄,但中央的“卫国”二字仍清晰可见。他记得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看到这面旗,心里震动。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守”,现在他懂了——守,不是死在阵地上,而是让敌人死在你的算计里。
他走出帐篷。
外头天已大亮,寒风刺骨。几个战士在战壕里搬运沙袋,有人喊号子,声音粗哑却有力。炊事班支起锅灶,煮着稀饭,米香混着柴烟在空中飘散。一名卫生员蹲在角落给伤兵换药,纱布浸了血,随手扔在铁盆里。
陈远山沿着战壕走了一圈。士兵见他来了,纷纷立正。他不多话,只点头,偶尔拍拍肩膀,问一句“吃过了吗”。有个新兵紧张得手抖,他停下,帮对方把枪背带重新系紧。
“别怕。”他说,“打仗打的是脑子,不是腿软。”
那兵点点头,挺直了腰。
回到指挥所,张振国已召集了连级以上军官。八个人站在地图前,军装脏旧,但人人精神紧绷。陈远山进门,众人立正。
“坐。”他说。
众人落座。陈远山站在地图前,将作战意图一一说明。说到伏击圈布置时,他让张振国补充火力配置细节。说到撤退节奏时,他强调必须“打得像真守,退得像真败”。
“右翼一连,由李二狗带尖刀班断后。”他看着众人,“他们的任务最险——既要让鬼子相信我们是溃退,又不能真被吃掉。所以,撤退路线、信号联络、接应点,必须精确到分钟。”
一名连长问:“如果鬼子不上当,不追呢?”
“会上。”陈远山肯定地说,“他们已经投入这么多兵力,不可能止步不前。而且,他们的情报会告诉他们——我们右翼有重兵,正是突破口。”
另一人问:“万一他们分兵两路,一边佯攻一边主攻?”
“不会。”陈远山摇头,“酒井要速战速决。他上面催得紧,补给线拉长,拖不起。所以他必须集中兵力,毕其功于一役。这是他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机会。”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后,陈远山逐一点名确认任务。
“张振国,你带预备队,埋伏在洼地出口南侧树林,等我信号反扑。”
“是!”
“三营长,你负责迫击炮组,校准中段射击诸元,等敌步兵进入杀伤范围再开火。”
“明白!”
“工兵队,天黑前在入口布雷,伪装必须到位,不能让鬼子工兵提前发现。”
“保证完成!”
命令下达完毕,众人起身准备离去。
陈远山突然开口:“都听好了。”
所有人停下。
“这一仗,我们不是为了打赢一场战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为了后方那些捐鞋捐衣的百姓,为了还在逃难的妇孺,为了将来有一天,孩子们能在没有炮火的土地上长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不管多难,不准退,不准乱,不准丢下兄弟。我们是杂牌,但我们打的是正经仗。我们缺枪少炮,但我们不缺骨头。”
众人心头一震,齐声吼:“是!”
人陆续退出。帐篷里只剩陈远山和张振国。
“你真信李二狗能撑住?”张振国低声问。
“我不信他能撑住,我信他会拼命。”陈远山看着地图,“而拼命的人,往往能活到最后。”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完。
“去吧,按计划准备。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所有部队进入预定位置。”
张振国敬礼,转身出门。
陈远山独自站在地图前。他拿起铅笔,在伏击圈外围画了一圈虚线,标注:“警戒游动哨,防敌迂回。”
他盯着那圈虚线,久久未动。
远处,战壕里的士兵已经开始加固掩体。有人哼起了小调,是北方民谣的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陈远山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曾在一本旧书上看到一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微动,像是笑,又不像。
天色渐暗,风更大了。战壕边缘的冻土开始龟裂,一块冰壳掉落,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陈远山放下铅笔,披上军大衣,走出帐篷。
他站在高地上,望着右翼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洼地。暮色中,荒草伏地,沟壑纵横,像一张等待落子的棋盘。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晚上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五小时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寒气刺入肺腑。
“来吧。”他低声说。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掠过光秃的树梢,消失在灰暗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