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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带孩子回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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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时,苏州寄来的照片到了。照片上,沈砚之抱著念兰,苏婉坐在旁边,三人身后摆著那盆从竹影居寄去的兰草,叶片已经长得舒展,紫中带绿,像极了破口瓦缸里的那株。念兰的小手里攥著片兰草叶,笑得眉眼弯弯,眼角果然有像安瑜的细纹。

“你看这娃的鼻子,”李阳捧著照片看了又看,“跟沈小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把照片摆在石桌上,正对著兰草圃,“让它天天看著兰草长。”

安瑜给照片做了个木框,框边绣了圈兰草。王木匠见了,特意雕了个兰草纹的底座:“这样就不晃了。”底座的缝隙里,安瑜塞了把兰草籽,说等来年发芽了,就把框子摆在新苗边。

冬雪落下来时,竹影居的兰草都进了暖棚。安瑜和李阳坐在暖炉边,翻著沈砚之寄来的苏州兰草节画册。画册里,“竹影居绣台”前围满了人,绣娘们手里的布上,兰草叶的劈线绣得活灵活现,针脚里藏著竹影居的野劲儿。

“他说要在苏州开个竹影居分號,”安瑜指著画册上的图样,“卖兰草苗,教绣法,还要把李阳编的竹篮也摆进去。”

李阳往炉里添了块炭:“我这手艺哪能去苏州现眼。”嘴上这么说,却连夜编了个新竹篮,篮沿缠了圈兰草藤,说要给念兰当玩具。

除夕夜,竹影居的灯亮到后半夜。安瑜在灯下给念兰绣兰草枕套,李阳在旁边贴春联,上联是“竹影含香兰草旺”,下联是“苏声入梦念根长”,横批是王木匠写的“家和”。

守岁时,李阳忽然说:“明年开春,咱去苏州看看吧”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块糖,“让念兰认认亲,也看看咱的兰草在苏州长得咋样。”

安瑜的针顿了顿,枕套上的兰草叶刚绣了一半。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暖棚的顶上,簌簌地响,像兰草籽在土里发芽的动静。她忽然笑了,把针往布上別:“好啊,去时给念兰带把竹影居的土,让她知道,不管到了哪里,根在这儿,家就在这儿。”

炉火上的兰草茶冒著热气,茶香混著糖的甜漫开来。李阳望著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能把兰草的根护得暖暖的,等开春一化,新苗准能躥得老高。而那本摊开的苏州画册上,“竹影居绣台”的兰草图样在灯光下闪著光,像在说:

別急,春天很快就来了。

至於安瑜和李阳能不能顺利去成苏州,念兰会不会认得竹影居的土,谁也说不准。但暖棚里的兰草已经憋足了劲儿,只等雪化时,就把新绿的芽,齐刷刷地探出土面——像无数个藏在时光里的盼头,正悄悄往亮处钻。

开春的第一缕阳光漫进暖棚时,安瑜正给兰草鬆土机表。新抽的芽尖顶著层细白的绒毛,像念兰照片里攥著兰草叶的小手,嫩得让人不敢碰。李阳扛著捆新劈的竹条进来,竹皮上的青汁蹭在蓝布褂子上,洇出片浅绿,倒和兰草芽的顏色相映成趣。

“去苏州的船票订在三月初三,”他把竹条靠在棚柱上,指尖敲了敲竹节,“王木匠说要跟咱搭个伴,他去苏州给沈小子的绣坊雕批新花板,说要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套『兰草十二態』。”

安瑜往土里撒了把骨粉,是镇上屠户特意留的牛骨磨的:“他倒会赶巧。”她直起身捶了捶腰,暖棚里的兰草香混著泥土气,让人心里发沉又发暖,“得给念兰带点像样的见面礼,我琢磨著把那支银簪送她——沈小子当年送我的那支,兰草卷著珍珠的。”

李阳蹲下来帮她扶著歪倒的新芽,指腹轻轻把土压实:“再把你绣了半年的兰草屏风带上,苏姑娘不是总念叨想看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给念兰做的竹製小玩意儿,能拼出兰草的样子,我琢磨著她准爱啃。”

油纸包里是套竹製拼图,七片竹片能拼成株完整的兰草,边缘被李阳打磨得溜光,生怕扎著孩子。安瑜捏著竹片笑:“你这手艺,快赶上王木匠了。”

离出发还有半月时,镇上的媳妇们都来送行。张屠户媳妇连夜绣了个兰草纹的襁褓,针脚密得能挡风;春桃娘蒸了箱兰草糕,用的是新收的糯米,说路上能当乾粮;连小石头都把自己最宝贝的兰草標本塞给安瑜,是片带著金边的兰叶,压在书本里快半年了。

“安婶,一定要告诉念兰妹妹,这是我在后山最高的石头上摘的,”小石头的脸红扑扑的,“那里的兰草能看见云在跑。”

安瑜把標本夹进给念兰的画册里,画册是她亲手画的,每页都画著竹影居的兰草,旁边写著“这是清晨带露水的兰草”“这是被风吹歪的兰草”,字跡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字帖都用心。

出发前夜,李阳把百年老兰草的分株苗装进瓦盆,盆底垫著竹影居的青石板碎块。“这样路上不晃,”他往盆沿缠了圈棉布,“到了苏州就换紫砂盆,沈小子说苏婉早备好了。”

安瑜在灯下最后检查行李,把银簪放进锦盒,又往盒里塞了撮竹影居的土:“让念兰贴身带著,就当认了根。”她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鬢角的白髮又添了些,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几十年的光阴,像老兰草的鳞茎,刻满了岁月的痕。

“睡不著”李阳走进来,手里捧著杯温好的兰草茶,“明儿要赶路,早些歇著。”

安瑜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总觉得忘了啥。”

“啥都没忘,”李阳坐在她身边,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老年斑,“兰草苗、屏风、拼图、银簪……连给沈小子带的梅子酒都装上车了。”他忽然笑了,“是心里慌吧我也慌,不知道念兰认不认咱这俩老的。”

安瑜被他说得笑出声,茶洒在衣襟上,暖烘烘的:“她敢不认,我就把她的兰草拼图藏起来。”

船开时,竹影居的灯笼还在码头晃。王木匠抱著他的雕花工具盒,跟李阳凑在一起数行李,安瑜望著渐远的河岸,看见老槐树下站著春桃和小石头,正挥著手里的兰草帕子。

“快看,”李阳忽然指著水面,“咱的影子在水里晃,像不像两株並排的兰草”

安瑜望去,船影、人影、水影叠在一起,还真像幅流动的画。她忽然想起沈砚之小时候在竹影居的石板上画的兰草,那时他总说“兰草要並排长才热闹”,如今倒真应了这话。

一路向南,两岸的兰草越来越多。有时能看见农人在田埂边种兰草,叶片比竹影居的更宽些,却少了点野劲儿。王木匠说这是“家兰”,被人伺候得太精细,倒不如野兰草耐看。

“就像孩子,”安瑜望著窗外掠过的兰草田,“太娇惯了反倒长不壮,得让她自己在风里站站,才知道根要往深里扎。”

船到苏州码头时,沈砚之早等在岸边,穿著件湖蓝色的长衫,袖口绣著兰草,正是安瑜当年给他做的那件。他身后站著苏婉,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小手里攥著片兰草叶,看见安瑜就咯咯笑,眼角的细纹真像极了。

“念兰,叫奶奶。”苏婉把孩子往安瑜怀里送,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苏州的春水。

念兰却把脸埋在苏婉颈窝里,小手紧紧攥著兰草叶,像只受惊的小兽。安瑜的心忽然一紧,刚要把银簪拿出来,却见念兰忽然指著她怀里的兰草苗,咿咿呀呀地喊:“草……草……”

“这是竹影居的兰草,”沈砚之笑著解围,“跟你床头那盆是一个娘胎里的。”他接过安瑜手里的行李,“绣坊的伙计把兰草屏风摆好了,就放在念兰的屋里,说要让她天天看著家乡的兰草。”

苏婉的绣坊在苏州的巷子里,门楣上掛著块“竹影苏绣”的匾额,是李阳写的,笔锋藏著股倔劲儿,倒和竹影居的兰草很像。念兰的屋里果然摆著那架兰草屏风,安瑜绣的野兰草在屏风上舒展著,旁边是苏婉补绣的家兰,两种兰草缠在一起,竟分不清谁是客谁是主。

“念兰天天对著屏风笑,”苏婉给安瑜端来苏州的碧螺春,“说要学奶奶绣兰草,小手总在布上瞎划。”

安瑜摸著屏风上的针脚,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兰草不管长在竹影居还是苏州,只要根扎得深,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她把那撮竹影居的土撒在念兰屋里的兰草盆里,土落在新土上,像滴进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在苏州住了半月,安瑜教绣坊的姑娘们劈线绣,李阳帮著修了绣架,王木匠的“兰草十二態”雕好了七態,摆在绣坊最显眼的位置,引来不少人围观。念兰渐渐跟安瑜亲了,总缠著要兰草拼图,小手拼得歪歪扭扭,却总在最后一片时拍手笑。

这天,沈砚之说要带他们去看苏州的兰草节。街上掛满了兰草灯,绣娘们的摊位前摆著各式各样的兰草绣品,安瑜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摊位前教个小姑娘绣兰草——是春桃的表哥,当年在部队给沈砚之当通信兵的。

“你咋在这儿”安瑜惊得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春桃表哥站起来,军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沈先生让我来苏州的部队送文件,顺便来看看兰草节……”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往巷口望了望,脸色骤变,“我得走了!”

安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穿黑褂子的人往这边走,腰间的枪在兰草灯的光下闪著冷光。春桃表哥转身就跑,黑褂子们立刻追了上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像敲在人心上的鼓。

沈砚之脸色一变,把安瑜和李阳往绣坊拽:“快进去!”他把念兰往苏婉怀里塞,“带孩子回屋!”

王木匠刚雕好的“兰草十二態”还摆在门口,黑褂子们追过时撞翻了木架,雕好的兰草花板摔在地上,木屑混著兰草灯的碎片,像幅被撕碎的画。安瑜回头时,看见春桃表哥被按在地上,他怀里的布包掉了出来,滚出几颗兰草籽,正是从竹影居带的那种。

而那些黑褂子的领头人,正盯著绣坊门楣上的“竹影苏绣”匾额,嘴角勾起抹冷笑。

安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里的兰草拼图“啪嗒”掉在地上,最后一片兰草形的竹片滚到黑褂子的脚边,像颗没说出口的问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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