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兰草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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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芯“咔噠”一声被撬断,门板猛地向內弹开,阳光裹挟著尘土涌了进来,刺得安瑜睁不开眼。她看见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腰间的枪套闪著冷光,正是刚才在苏州巷口见过的那些人。
“搜!”领头的人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不耐烦。
靴底碾过乾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安瑜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扫过柴草堆,扫过墙角的农具,扫过那些綑扎好的兰草干。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衝破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黑制服弯腰查看柴草堆,他的靴尖离安瑜的手只有寸许,靴底沾著的焦土簌簌落下,像微型的陨石砸在她的手背上。安瑜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李阳最后那句话——“等我”,像根细针,牢牢钉在意识深处。
“头儿,啥也没有,就些破柴禾。”黑制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往柴房深处瞥了一眼,目光在墙角的阴影处停顿了片刻。安瑜的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发现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找到了!在兰草圃里!”
黑制服们对视一眼,领头的人骂了句脏话:“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的门还敞开著,阳光依旧刺眼。安瑜瘫软在柴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不知道兰草圃里找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李阳他们怎么样了,只能死死攥著怀里的兰草籽,像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呵斥声和拖拽声。安瑜慢慢从柴草堆里爬出来,透过门缝往外看——竹影居的院子里空荡荡的,黑制服们已经离开了,只有焦黑的兰草圃还在冒著青烟,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她踉蹌著衝出柴房,直奔兰草圃。焦土上还留著几个深深的脚印,刚才李阳他们埋东西的地方,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用枪托狠狠砸过。安瑜扑过去,用手疯狂地扒著滚烫的土,指甲很快被磨破,鲜血混著黑土粘在指尖。
“李阳!王木匠!”她嘶哑地喊著,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春桃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脸上还掛著泪痕,看见安瑜,她哽咽著说:“安婶,他们把李叔和王木匠带走了……还挖走了兰草圃里的东西,说是『证物』……”
安瑜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血滴落在焦土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她抬起头,望著远处蜿蜒的山路,李阳他们被带走的方向,天空正被浓烟染成灰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
安瑜在竹影居守了三天。
她把兰草圃里残留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移栽到陶罐里,放在柴房的窗台上,每天用剩下的米汤浇灌。王木匠没雕完的平安锁被她捡了回来,上面的兰草纹只刻了一半,刀刃的痕跡还清晰可见,像是凝固的时间。
春桃和春桃爹帮著收拾残局,把没被烧毁的农具搬到柴房,又在焦黑的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算是暂时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夜里,三人挤在棚子下,听著远处山林里的狼嚎,谁也睡不著。
“安婶,咱们得逃出去,”春桃爹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那些人肯定还会回来,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安瑜抱著那个装著兰草根的陶罐,指尖轻轻摩挲著罐壁:“往哪逃李阳他们还没消息,我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可……”春桃想说什么,却被爹用眼神制止了。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春桃忽然推醒了安瑜:“安婶,你看!”她指著远处的山路,声音里带著惊喜。
安瑜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往竹影居走来,其中一个人拄著根粗树枝,步履蹣跚,另一个人扶著他,走得很慢。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是李阳!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跑到近前才看清,李阳的胳膊上缠著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得像纸,王木匠跟在他身后,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李阳!”安瑜扑过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阳看到她,原本紧绷的脸终於露出一丝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了眉:“我回来了。”
王木匠嘆了口气:“我们被带到半路,遇到沈小子派来的人,打了一架才逃出来的。李阳为了护我,胳膊被划了一刀。”
回到棚子下,安瑜小心翼翼地解开李阳胳膊上的布条,伤口很深,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感染了。她咬著牙,用烧过的布蘸著烈酒清洗伤口,李阳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只是紧紧攥著安瑜的手。
“他们从兰草圃挖走了什么”安瑜一边往伤口上撒草药,一边问。
李阳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是沈小子埋下的信,里面记著他们走私军火的证据。幸好我们早有准备,埋的是假的,真的藏在……”他顿了顿,往柴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藏在王木匠雕的兰草花板里,他们没找到。”
王木匠点点头:“那些人把假信当成宝贝,估计现在正围著信琢磨呢,暂时不会再来了。”他看著安瑜,“安姑娘,我们得儘快离开竹影居,去青峰山找沈小子,把真证据交给他们,才能彻底扳倒那些人。”
安瑜点头:“我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她跑回柴房,把兰草根陶罐揣进怀里,又把王木匠的平安锁和那包兰草籽塞进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兰草香的地方,目光在焦黑的兰草圃上停留了许久——那里不仅埋著证据,还埋著他们对未来的念想。
去青峰山的路比想像中难走。李阳的胳膊不能用力,王木匠的腿也不方便,安瑜和春桃轮流搀扶著他们,走得很慢。山路崎嶇,荆棘丛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记忆。
“歇会儿吧,”李阳喘著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我实在走不动了。”
安瑜扶他坐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他:“喝口水。”她往远处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繚绕,青峰山还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春桃采了些野果回来,分给大家:“这果子挺甜的,能解渴。”她递给安瑜一颗红果,“安婶,你看这山,跟竹影居的山不一样,兰草肯定长得少。”
安瑜笑了笑:“只要有土,兰草在哪都能长。”她忽然想起李阳埋在苏州兰草圃里的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走到一处悬崖边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王木匠经验丰富,立刻喊道:“不好,是他们!快躲起来!”
眾人慌不择路,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安瑜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十几个黑制服骑著马,正沿著山路往上走,领头的人手里拿著一张画像,正是李阳的。
“搜!仔细搜!他们肯定跑不远!”领头的人喊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安瑜能感觉到李阳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用眼神告诉他“別怕”。王木匠把平安锁悄悄塞进安瑜手里,低声说:“要是被发现,你带著这个先走,去找沈小子,別管我们。”
安瑜刚要摇头,却见一个黑制服的马停在了悬崖边,他低头往灌木丛里看了一眼,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陶罐。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笛声,调子很熟悉,是沈砚之常吹的《兰草吟》。黑制服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什么人”
一个穿著青布衫的年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支竹笛,脸上带著笑意:“是我,山里的猎户。听见马蹄声,过来看看是不是买野味的。”
黑制服们狐疑地打量著他,领头的人问:“你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画像,摇摇头:“没见过。这山里除了我,很少有人来。”他往悬崖下指了指,“不过刚才好像看见几只野山羊往那边跑了,几位要是想买,我可以带路。”
黑制服们对视一眼,领头的人骂了句:“晦气!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眾人终於鬆了口气。年轻人走到灌木丛边,笑著说:“出来吧,沈先生让我来接你们。”
李阳认出他是沈砚之的手下,姓秦,擅长追踪和偽装。“沈小子呢”
“沈先生在青峰山顶等著,”秦猎户说,“他怕你们路上不安全,特意让我来接应。”
跟著秦猎户往青峰山顶走,路渐渐好走了些。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兰草,叶片细长,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欢迎他们。
“快到了,”秦猎户指著前面的一道山樑,“过了那道梁,就是沈先生的营地。”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翻过山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山谷里,搭著十几顶帐篷,几个穿著便衣的人正在空地上训练,远处的篝火旁,有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味。
沈砚之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望著远处的群山,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你们来了。”
李阳走上前,和他用力抱了抱:“可算见到你了。”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先去处理伤口,其他的事晚点说。”
安顿下来后,沈砚之把眾人叫到帐篷里,神情严肃:“假信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肯定会加大搜捕力度。我们得儘快把真证据整理好,联合各地的势力,一举把他们扳倒。”
王木匠从怀里掏出那个兰草花板,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果然藏著一卷用油布包著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走私军火的时间、地点和接头人。
沈砚之接过纸卷,仔细看著,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他们的网络这么大,连不少地方官员都牵涉其中。”他看向李阳,“得麻烦你一趟,把这份证据送到巡抚大人手里,他是少数能信得过的官员。”
李阳点头:“我这就去。”
安瑜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李阳想反对,却被安瑜按住了手:“你胳膊不方便,我能照顾你。而且……”她看了一眼沈砚之,“我想儘快了结这一切,回竹影居看看那些兰草根,能不能长出新苗。”
沈砚之笑了:“好,你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秦猎户会跟著你们,有他在,安全些。”
出发前,安瑜把那个装著兰草根的陶罐交给春桃:“帮我照顾好它,等我们回来。”
春桃用力点头:“放心吧,安婶,我天天给它浇水。”
李阳和安瑜跟著秦猎户往山下走,沈砚之站在巨石上,望著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樑后。王木匠走到他身边,嘆了口气:“希望他们能顺利。”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笛,吹起了《兰草吟》。笛声在山谷里迴荡,带著淡淡的忧伤,又透著不屈的韧劲,像那些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兰草,也像此刻正走在未知路上的李阳和安瑜。
山风拂过,帐篷上的兰草旗轻轻飘动,远处的篝火渐渐燃起,映照著眾人坚毅的脸庞。而那份藏著秘密的兰草花板,正安静地躺在沈砚之的帐篷里,等待著被揭开真相的那一天——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又会有多少风雨,正在前方的路上悄然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