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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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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远处飘来的那种,是近的,近到像有人把一块刚宰杀的、还在滴血的肉举在我头顶。

我猛地抬头。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那张脸上。

那张全是嘴的脸。

她就蹲在我头顶那根树枝上,像一只巨大的、红色的鸟。

宽大的红袍垂下来,几乎遮住我头顶的天空。

那把剪刀就搁在她身侧,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痂。

她在看我。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上往下,像一根冰冷的舌头,舔过我的额头、鼻梁、嘴唇。

我张开嘴,想喊,想叫阿雅快跑。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从树上跳下来。

我转身就跑。

求生本能让我忘记腿已经跑了一整天、忘记肺早就烧穿了、忘记心脏随时会炸开。

我只有跑。

但我没跑出去两步。

肩膀一重。

那重量不是压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像有人从高处扔下一块巨石,正正砸在我右肩。

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跪下去。

砰。

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想挣扎着站起来,但肩膀上那只手——如果那是手的话——像铁钳一样,把我死死按在原地。

她跳到我身上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重量,比看起来轻得多,轻得像一团湿透的纸,但那股压下来的力道却重得惊人。

她的腿从我腰侧伸过来,夹住我。

她的红袍垂下来,把我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我的脸离地面只有半尺。鼻尖几乎贴着那些硌人的碎石。

血腥味更浓了,浓得我几乎窒息。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也是那把剪刀的味道,也是那只鹿被剪断脖子时喷出来的味道。

我挣扎。

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爬,想把她甩下去。但她纹丝不动,像长在我背上一样。

前方三米远有一棵树。很粗,很老,树干上全是疙瘩。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棵树狠狠撞过去。

咚!

我的额头撞在树皮上。

那一下撞得狠,撞得我眼前金星乱窜,撞得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

但肩膀上的重量没有掉下去。她还在。

我瘫在地上,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还是只有一瞬?

我感觉到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脸。

凉的。

像冰,又比冰更软,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放了很久的死肉。

那只手——如果是手的话——从我的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摸。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皮,摸过我的鼻梁。

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火辣辣的疼。

那只手摸过的地方,皮肤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从凉变成热,从热变成烧灼。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皮在裂开,肉在往外翻。

我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呼吸。

那只手停在我的下巴上。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湿热。

是舌头。

她在舔我的脸。

从下巴开始,往上,慢慢舔过我的嘴唇,舔过我的脸颊,舔过我的眼角。

那条舌头粗粝得像猫,但又比猫更湿、更黏,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

我全身僵住,连抖都不敢抖。

双腿已经软了,软得像两根灌了水的面条。

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是在那里抖,抖得像筛糠。

她还在舔。

一下,一下,慢慢悠悠,像在品尝什么东西。

我的脸已经疼得麻木了。

我不知道被舔过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也许烂了,也许没了皮。

但我不敢想,只是闭着眼睛,咬着牙,等着。

等她舔够了,等她张开那张全是嘴的脸,等那把剪刀落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巨响。

不是剪刀落下来的声音,是闷的,重的,像什么东西砸在肉上。

肩膀上的重量一松。

我瘫倒在地上。

我挣扎着转过头。

阿雅站在那里。

她双手握着一根巨大的木棍,比她的手臂还粗,比她整个人还长。木棍的一头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那个女人倒在旁边,红袍散开,一动不动。

那张全是嘴的脸侧对着我,嘴微微张着,那些黑线有几根崩开了,露出底下更深的红。

阿雅喘着粗气。

她扔掉木棍,冲过来拉起我。她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跑——”

还是那个字。

我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在软,膝盖还在疼,但我用尽全身力气迈开步子。

我们跑。

没有方向,没有路,只有跑。踩过草丛,踩过碎石,踩过藤蔓和树根。树枝抽在脸上,疼。

藤蔓绊在脚上,疼。胸口那道崩开的刀口又渗出血来,热乎乎的淌下来,疼。

顾不上。

身后有没有脚步声?不知道。

我只是跑。

跟着阿雅跑。跑过这片林子,跑过那条干涸的溪沟,跑过那些黑黢黢的树影。

肺要炸了。

真的炸了。

每一次喘气都像吞刀子,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的甜。

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迈一步,再迈一步,随时都会软下去,随时都会跪倒。

我不敢回头看。

但我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又来了。

不是远处飘来的,是就在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她跟上来了。

阿雅也闻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她没有停,但她的脚步开始踉跄。

“跑不动了……”她喊。

我抓住她的手。

“跑!”

但我自己也知道跑不动了。

腿在发软,眼前在发黑,胸腔里那把火快要烧穿肺叶。

那股血腥味已经到了身后不到十米。

我回过头。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就站在我们跑过的来路上,红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那张全是嘴的脸正对着我们。

那些黑线有几根崩得更开了,露出底下蠕动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动。

但她在笑。

那些嘴——那张巨大的嘴——在笑。

嘴角——如果那算是嘴角的话——往上咧,咧得那些黑线一根根绷紧,绷到极限,像随时会崩开。

她在享受。

享受我们跑,享受我们喘,享受我们累到断气、吓到崩溃的每一秒。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是飘。一步,两步,三步。离我们越来越近。

阿雅突然松开我的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女人。

“阿雅——”我喊。

她没理我。

她开始念。

苗语。

我听不懂的词,一串一串从她嘴里涌出来。

那声音不像她在说话,像有什么东西借她的嘴在说——低沉的,急促的,像念咒,又像召唤。

周围的山林开始动了。

不是树在动,是地上、草里、石头缝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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