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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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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圣女。

是那些排成两排的人。他们开始唱了。

用那种古老的、拖得很长的调子唱。

那声音从他们那些只有一条缝的嘴里飘出来,呜呜咽咽的,像哭又像笑。

他们开始跪拜。

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再站起来,再跪下去。一排一排,像黑色的浪。火把在他们手里晃动,照得满屋子都是跳动的影子。

他们在拜我。

拜我这个正在烧的人。

我疯狂地挣扎。

手腕上的肉已经被铁环磨烂了,骨头露出来,白森森的。

血一直流,一直流。我不在乎。我只想挣开。

挣不开。

火烧到头顶了。

我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咔哒。

一声响。

我手腕上的铁环松了。

我整个人从柱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火还在烧,烧得我满地打滚。一只手抓住我,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是阿雅。

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一根东西——簪子。

很尖,很细,上头沾着血。

她刚才用这根簪子撬开了我的铁环。

我不知道她怎么挣开的。但她挣开了。她来救我了。

“快走——”她喊。

我撑着站起来。

腿在抖,全身都在抖。火还在身上烧,我用手拍,拍不灭。

就在这个时候。

我看见一个人从旁边冲过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火把。

很大的火把,比刚才那个大得多,烧得旺得多。

他朝我们冲过来。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上,那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阿雅。

他要砸阿雅。

我几乎没有思考。

我一把抓住阿雅,把她往旁边推。

她被我推出去,摔在地上。

那个火把狠狠砸在我背上。

砰!

那一声闷响,我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是更烈的火,从我背上烧起来,顺着那些还没烧完的酒,烧遍我全身。

我跪下去。

疼。

比刚才更疼。

疼得我已经叫不出来了。疼得我只能跪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火从背上烧到脖子,烧到后脑勺。

我听见自己的皮肉在滋滋响,闻见自己的焦臭味。

我看见阿雅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我,脸上全是泪。眼眶里那两只白蜘蛛在抖,在拼命地抖。

“阿姐——!”

她喊。

我想让她走。想让她去救默然。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救……默然……”

她听懂了。

她转身朝默然跑过去。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蔽衣。它还贴在我皮肤上。火烧不烂它。但其他的衣服都在烧。

外衣,里衣,全都烧着了。

我扯,拼命扯。扯不下来。手指头烧烂了,抓不住。我用牙咬,咬住袖子往外拽。

拽下来了。

外衣扔在地上,还在烧。里衣也扯下来了,扔在地上。

但火还在身上烧。

那些酒浸透了皮肤,浸透了头发,还在烧。我用手拍,用身体压,在地上滚。滚得浑身都是灰,滚得伤口上全是泥。

疼疯了。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真的死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身上已经分不清哪里疼,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烧,从里到外都在烧。

阿雅在那边撬默然的铁环。她哭喊着,手抖得拿不住簪子。

默然在喊什么,我听不清。他让她先救我,让她别管他。

那个拿火把的人又冲过来了。这次他朝阿雅冲。

我动不了。

我只能趴在地上,看着。

他举起火把。

阿雅没看见。她在专心撬默然的铁环。

火把朝她后背砸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

哗——

一股水从天而降。

不是一股。是一盆。

很大的一盆。从头到脚,浇在我身上,浇在阿雅身上,浇在默然身上,浇在那个拿火把的人身上。

凉的。

透心凉的。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身上的火滋啦一声,灭了。白烟从我身上冒起来,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拿火把的人也被浇了。他愣在那里,火把灭了,冒着一股青烟。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股水还在浇。一盆接一盆,从上面倒下来。我抬起头。

上面有人。

很高的人。站在房梁上。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桶里还在往外滴水。

他从房梁上跳下来。

砰。

落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一下。

很高。很壮。浑身长着黑毛。脸是黑的,看不清五官。

身上裹着乱七八糟的兽皮。他站在那里,比那些黑袍人高出一个头。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木桶。

他把木桶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朝那些人走过去。

那些人往后退。那些脸上什么都没有的黑袍人,往后退。他们的火把举着,但没人敢上前。

那个黑毛的人走到那个拿火把的人面前。

他伸出手。

那只手也是黑的,长满毛,但很大,大得像蒲扇。他一巴掌扇过去。

啪。

那个人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其他的人往后退得更快。有人开始跑。往门口跑。

女人站在那里,没动。

她看着那个黑毛的人。那双空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黑毛的人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低头看着她。

圣女没退。她抬起头,对着那张黑毛的脸。

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

然后女人开口了。用那种我听不懂的话,说了一句什么。

黑毛的人没答。

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走过来。越来越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腥臭,是那种山里的味道,树叶、泥土、还有野兽的味道。

他蹲下来。

那张脸离我很近。黑毛底下,我看见了眼睛。

亮的。很亮。像两颗星星。不像那些黑袍人,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这双眼睛里有光。

他伸出手。

那只黑毛的大手,朝我伸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开口了。

“别怕。”

声音很粗,很低,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是话。我能听懂的话。

我愣住了。

他又说了一遍:“别怕。”

然后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像捞一只小猫一样,轻轻松松把我捞起来,抱在怀里。

我浑身疼。疼得动不了。但在他怀里,我没再往下掉。

他抱着我,朝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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