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棺中太古(1/2)
沈黎站在及腰的枯草中,双目微合。
在无相境的感知里,世界褪去了形貌,只剩下错综复杂的因果线条。
暮色平原的因果线確实如死水般停滯,但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深邃的空洞。
那空洞不在空间里,而在岁月里。
“他来了。”
沈黎睁开眼,目光穿透昏黄的暮气。
远处的枯草无风自动,缓缓向两旁倒伏。
一阵金属摩擦的哗啦声,打破了平原的死寂。
哗啦!哐!
哗!啦哐!
迷雾中,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的人。
他穿著不知什么年代的粗糙麻衣,背上。
用几根粗大的暗红色生锈铁链,死死绑著一具巨大的漆黑棺槨。
棺槨没有任何阵法灵光,也没有泄露一丝威压。
但岁寒浑身猛地一绷。
合体期法体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眼前这个老人,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波动,就像个风烛残年的凡俗老朽。
那具棺槨却让岁寒生出一种凝视深渊般的战慄。
老人停在十丈外。
他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越过严阵以待的岁寒,落在了沈黎身上。
“稀客。”
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没有命格的閒人,一株死而復生的枯木。”
岁寒心头剧震。
这世间竟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跟脚,甚至看破了尊上的无上之境
沈黎神色未变,他拂了拂衣袖,缓步走上前,在距离老人三丈处站定。
“三千年前,閒云散人在手札中记过阁下。”沈黎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今日得见,那捲手札倒也没算完全瞎写。”
老人乾瘪的嘴唇扯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至极。
“閒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见的人太多。”
“大部分都死了,连名字都被这方天地给忘了。”
老人用力向上耸了耸背上的漆黑棺槨,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既来找老朽,自然知道规矩。”
老人浑浊的目光盯著沈黎。
“功法、法宝、寿元、气运……棺中皆有,但规矩是,以物易物。”
“你,带了什么来”
沈黎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急切地询问棺中到底有什么绝世重宝,或者能藉此参悟什么惊天道法。
他看著老人被铁链勒出深深血痕的双肩,反问了一句:
“你收集那么多虚无縹緲的歌谣与记忆,装在棺里,做甚”
老人一愣。
无尽岁月中,无数绝世天骄、宗门老祖耗费极大代价找到他。
第一句话问的永远是“我要如何才能换到那件道器”,或是“我要如何才能起死回生”。
从未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
“死物没有重量。”
老人垂下眼帘,声音里透著一股万古的苍凉。
“真正重的,是那些生灵活过的痕跡。”
“记忆,情绪,执念……老朽把它们装进棺里,替那些已经消亡在岁月里的天地,记著他们曾经活过。”
沈黎眼底波澜微闪。
这是一个背负著无数旧日余暉的拾荒者。
“我明白了。”
沈黎点点头,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团灰扑扑的光晕。
那光晕中,一阵乱鬨鬨的嘈杂声。
如果有凡人在场,便能听到,那是老农挥动锄头砸进冻土的喘息。
是铁匠铺里汗水滴落铁砧的声响,是书生落第后在破庙里的长嘆。
是边军老卒临死前咽下的一口带血的粗气。
那是沈黎在凡元界九百年静坐,勘破命主、成就无相境时。
顺手截取的一段属於那个无灵世界凡人向天爭命的烟火气。
“此物,不涉仙道,不沾灵气。”
沈黎指尖夹著那团灰光,平静地看著老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