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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国內,最早的城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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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伟朝接过苏亦递过来的青铜剑,仔细端详,然后说道,“这是一把楚式青铜剑,不过是標准制式的兵器,没有文字,不然,研究价值就更加珍贵了。但它的保存还不错,剑体上,只有一些铜绿,腐蚀的不算严重。但是这里发掘出来,一柄楚式青铜剑,难道这里是楚国的城池”

俞伟朝在北大教授战国秦汉考古,是这个方面的专家,未来,更是专注楚文化的研究,是权威之中的权威。

他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手中的青铜剑属於楚式青铜剑,不奇怪。

然而,苏亦却知道城头山遗址的情况,不想对方的思路被这把青铜剑干扰,就忍不住提醒道,“也许城头山遗址的时代还更加久远一些。”

听到这话,俞伟朝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这柄楚式青铜剑是楚人遗弃在这里的但这座土城,很早就存在了”

苏亦说,“差不多,我推断应该是楚人在遗弃的古城之中安葬,这柄青铜剑,应该就是陪葬品。”

这话一出来,大家也意识到什么。

许婉韵说,“你是说,土城之中,有楚人墓葬”

苏亦给出肯定的回覆,“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的。”

许婉韵立即笑道,“说不定,土城之中,就有一座楚国王侯大墓,而你手中的青铜剑,跟越王勾践剑差不多呢。”

说著,她又调侃苏亦,“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草帽王子了,而是真正的草帽大王了!”

瞬间,眾人都鬨笑起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但不管如何,苏亦隨手挖出来一把楚式青铜剑,还是给考古队的眾人打了一剂鸡血,让眾人的情绪变得高涨起来。

然后就开始分析,为啥青铜剑,这么容易就被挖到了。

陈文驊说,“那还用猜,当然是老弟运气好,被老天爷眷顾唄。”

老陈这个傢伙,都有变成神棍的潜质了。

好好的一位坚定的无產阶级战士,自从认识苏亦以后,整个人的三观开始被严重顛覆了。

当然,大家也知道他在开玩笑。

但不可否认,苏亦的运气就是好。

俞伟朝则分析,“应该是之前村民取土,把墓葬给破坏掉了。才把青铜剑的位置给暴露出来。”

对此,苏亦也是认同的。

前世去城头山遗址博物馆参观的时候,並没有见到所谓的青铜剑。

但是,他隱约记得,当年城头山遗址被发现的时候,一度被认为是楚国的古城。

这一刻,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了。

敢情都是因为出现了一把楚式青铜剑。

这个时候,存在感不高的袁家嶸说道,“我记得之前曹专干发现鸡叫城的时候,也曾经因为挖出来一把东周时期的宝剑,而把鸡叫城判断成东周的城址。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小苏老师也挖出来一把青铜剑。”

陈文驊反应最快,“小袁,你是想说,城头山遗址也跟鸡叫城差不多,都是屈家岭文化时期的遗址”

袁家嶸不隱藏自己判断,“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一刻,大家都望向苏亦,“你觉得呢”

苏亦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过也有可能更久远一些,毕竟,同一个时期,那么近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存在两座大规模的城池。”

“为什么”

“因为食物,就算可以种植水稻,但我估计史前时期,水稻產量应该也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我个人推测,两个古城的时间,应该不是同一时期。”

“天啊,这样的话,城头山遗址,就是一座六千多年的史前古城了!”

这个时候,水稻专家张文旭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三千年前的呢”

许婉韵解释,“要是三千年前的,就是夏商周时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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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旭恍然!

不怪他,对於考古,他真是外行!

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当然,这一切都是推测。

但是有这样的推测,还是很能鼓舞队伍的气势的。

本来大家就是衝著史前城址过来的,结果,最后发现城头山遗址只是一座楚国城池,那这个落差就太大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

大家虽然断定鸡叫城遗址,属於史前城址,然而,这也只是他们考古队自己的判断,並没有得到学界的公认。

毕竟在此之前,国內並没有发现史前城址。

要是在黄河流域发现就算了,这里还是长江流域,不仅发现一座,而且一发现就是两座。

甚至城头山遗址还更加离谱,直接从鸡叫城遗址的五千年往前推进了一千年,直接到底六千年口这个消息,要是公布出去,肯定会震惊海內外。

这种情况之下,肯定不能草率。

俞伟朝都忍不住提醒道,“还是要慎重一些比较好,咱们先研究捡拾到的陶片吧,看有没有屈家岭文化时期的陶片,或者,要是还存在年代更加久远的陶片,那么就可以证明苏亦的推断,是有道理的了。到时候,如有必要,咱们也可以进行试掘。”

整座城头山遗址,城墙多处有取土的痕跡。

甚至,城內西南角还有一条因烧砖和建房而挖出来的大长沟,东西走向、贯穿城墙內外。

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没有选择试掘,遗址之中也会存在著一大堆史前陶片。

刚才苏亦等人就捡拾了不少。

都堆放在一起。

这个时候,大家也等不到返回县招待所,直接在现场辨认陶片。

一些粘上泥巴,分辨不清楚纹路的陶片,也直接从河道取水冲刷。

跟青铜剑一样,陶片也没有这么脆弱。

想怎么冲刷就怎么冲刷。

甚至,前世苏亦参与考古发掘的时候,因为出土的陶片太多,工作站的库房不够堆放,就直接扔在户外,任由风吹雨淋。

因此,用河水冲刷这些史前陶片,对於现场的眾人来说,还真没有什么。

但是考古队这一做法,倒是顛覆了张文旭、杨直岷两个北农水稻专家的认知。

“你们考古人,对待陶器,都这么粗放吗

“哈哈哈哈,两位老师,以前都以为我们考古人是怎么对待陶器的啊”

“怎么说,也应该要小心翼翼啊。”

“对的,我还以为要用什么专业试剂来冲洗这些出土物呢”

苏亦解释,“考古之中,出土物跟出土物是不一样的,比如,丝织品书画之类的,比较脆弱的出土文物,就必须要小心翼翼,至於陶器青铜器这些出土文物,就不需要这么小心,不然,这些陶片都被拋弃在地面,要是如此脆弱的话,咱们也见不到它们了。”

甚至,俞伟朝还分享一些趣事。

“有时候,有些老先生著急了,找不到水来冲刷,直接用口水来处理!”

这话,让两位水稻专家,大跌眼镜。

果然,搞考古的,都是一帮大老粗啊!

嗯,许婉韵同志,例外。

女同志,不算!

能够捡拾到的陶片,都是破碎的陶片,而且,基本上都拼凑不出来完整的器形。

但是经常跟史前陶片打交道的话,大致都能够判断出来,它们属於什么器型。

比如,陶豆、陶鼎、陶罐等常见器形的陶片,一眼便知。

而且,大家前几天还在研究鸡叫城的陶片,因此,对於眼前的陶片,也不算太陌生。

更不要说,还有苏亦这个作弊器的存在。

不需要陶器修復师,他本人就能够使用素描的手法,把这些残破的器形,缺失部分復原出来。

这种情况之下,俞伟朝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辨別出来,这些陶器的大致文化时期了。

很快,他给出判断。

“这些陶片,確实属於史前。除了咱们熟悉的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时期的陶片之外,还有更加久远的大溪文化时期的陶片。”

“大溪文化”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诧异不已。

然后,不需要其他人发问,俞伟朝就直接解释。

“大溪文化最早於20年代就被发现。25年至26年,美国自然史博物馆中亚探险队的纳尔逊等一行人到三峡地区考察,在今重庆巫山境內,瞿塘峡东口长江南岸与大溪交匯处的台地上发现了大溪遗址。

至於大溪文化,它跟石家河文化不一样,62年的时候,就已经被正式命名。

嗯,我记得是石兴邦先生发表了一篇文章,应该是叫《有关马家窑文化的一些问题》,文中根据大溪遗址和其他一些地方发现的同类遗存,首次正式提出了“大溪文化”的命名。”

听到这话,就连外行的张文旭都急死了,连忙问道,“距今多少年是不是六千年”

俞伟朝点了点头,“距今约5300至6400多年。”

“天啊,这不是代表小苏老师此前的判断,是正確的了吗”

俞伟朝摇头,“並非如此,城头山遗址,存在大溪文化时期的陶片,不代表它就是大溪文化时期的城址。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比如苏亦手中有了一把楚国的青铜剑,不代表他就是楚国人啊!”

这么说,大家就清楚了。

原因很简单。

大溪文化时期的陶片,也可以被屈家岭文化或者石家河文化时期的先人拿过来城头山遗址啊。

“那怎么才能够证明”

“想要证明,就必须要发掘。只有地层关係清晰,才能够给出科学的判断!”

閒著也是閒著。

又正好有张文旭以及杨直岷,两个外行。

因此,俞伟朝也趁机给这两位做一个简单的科普。

主要还是集中在考古地层学方面!

而且还主要讲述梁思永以及夏鼐两位先生的故事。

为什么说,梁思永跟夏鼐是中国考古地层学的奠基者。

因为1931年,梁思永在安阳高楼庄,发现了中国考古学史上著名的“后岗三叠层”,即仰韶文化层、龙山文化层、商文化层由下而上的三层堆积,从地层上证明了中国的歷史由史前到歷史时期是一脉相承的。

为啥要重点提及“后岗三叠层”,就是想告诉大家,城头山遗址,也可能存在著“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这三叠层!

而夏鼐1945年,在甘肃寧定阳洼湾发掘的时候,成功地將齐家文化墓葬的隨葬品和填土陶片分开来,首次证明了马家窑文化早於齐家文化。

从而推翻了安特生所建立的甘肃地区的史前文化年代序列,並为重新探討彩陶文化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的年代学证据。

前者,直接动摇了“仰韶文化西来,进而影响中国文明”的逻辑基础。

后者,证明中国西北地区的彩陶文化是本土起源、自东向西传播的,而非西方传入。

这两位先生在发掘的过程中,根据土质土色的变化来划分地层,介绍和实践地层原理和技术,才是中国考古学的田野技术的源头。

也是他俩的理论成果,结合50年代,国內一系列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发现,才彻底否定了安特生的“中国文化西来说”。

说到这里,俞伟朝说道,“因此,想要证明城头山遗址,是不是真正的史前城址,是不是大溪文化时期的城址。不能靠咱们捡拾到的这些陶片,就算真正的证实它们的年代,也证明不了城头山遗址的年代。必须要通过地层关係来证明。”

“那还犹豫什么,直接发掘啊!”

张文旭说得都有些激动了。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杨直岷拽了拽。

“老张,冷静点,你忘了,咱们来澧县是为什么了吗”

“啊!”

张文旭也终於冷静下来了。

他们是为来寻找史前稻作遗存来的,而不是为了史前城址而来的。

不管城头山遗址有多么的重要,不管它是不是史前遗址,这些都不属於他们此行的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俞伟朝一再强调要发掘的原因。

就是因为不能够轻易发掘,才一直强调这玩意啊!

这一刻,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都是在等待著苏亦拿主意。

然而,苏亦还没有给出答案。

几分钟之后,吉普车的轰鸣声再度传来。

何介均跟曹传淞去而復返。

然后,他俩得知苏亦挖出来一把楚式青铜剑,也满是诧异。

就在他俩以为城头山遗址,仅仅只是东周遗址的时候,大家给出来的答案,確实让他俩大吃一惊。

“什么,城头山遗址很有可能是大溪文化时期的城址距今六千年”

“比鸡叫城遗址还要早一千年!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个消息,確实把两人震惊得不轻。

谁也没有想到他俩才离开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考古队这边就有那么大的发现。

这个成果太过于震惊了。

导致,他俩就算寻找到外援,都没有那么兴奋了。

然后,还没有等他俩消化完这个消息,苏亦就说道,“人找来了吗”

“找来了!”

“县里面也有这方面的人才”

两人摇头,解释道,“县里面並没有相关人才,但可以协调人员过来,这几年澧县灩洲水电站正在建设,正好有测绘人员在场,就被我们借调过来了。”

还真的把水电站承建公司的两个测绘人员给找过来了。

这个消息,確实让苏亦意外不已。

他原本意外,最快也要等到好几天,毕竟,这个年代的科技人才还真的缺失,澧县就是一个普通的农业县,想要找来专业的测绘人才,还真的不容易。

毕竟这边没有什么专业的建筑公司,没有想到是他陷入固有思维了,澧县本地没有,但在澧县的人才,又不仅仅是澧县本地人而已,就好像他们,也不是澧县本地人啊。

这个地方,同样匯聚著全国各地的人才。

这样一来,测绘人才一到现场,就开始投入紧张的测绘之中。

“城內西南部和北部较低,北部低凹处为43.2米,南部最高处高程47.34米,一般高度为46—

48.5米,西北城墙47.89米,东北城墙48.2米,东城墙47.7米,南城墙45.2米。”

“城墙的高程呢”

“西城墙48.76米。西城墙因修有现代陶窑,所测数据为52米。”

“城外高程呢”

“西墙外一般高程为44.7—44.8米,南墙外一般高程为43—44米,东墙外一般高程为42.8—

43.4米,北墙外一般高程为44米左右。”

“城內中心点高程呢”

“中心点高程46.39米,较东墙外农田高3米有余。”

然后,又开始测量东南西北四个门的各种数据。

不管要不要发掘,这种测绘数据都要做在前面。

实际上,苏亦也打定主意了。

一旦测绘完毕,城头山的发掘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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