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挖呀挖呀挖(2/2)
瞬间,苏亦心中狂笑。
因为此刻的张文旭的表情,像极了前世第一次参与田野实习时候蠢萌的自己!
然后,苏亦就开始沉浸在当老师的愉悦感之中了。
“小苏老师,我现在应该干啥”
“来,张老师,不用担心,继续画。”
“可是我已经画完了啊,难道我画得不对吗”
“还行,继续刮,下一次,还可以画得更好,张老师,你很有天赋嘛,这么短时间就入门了。”
“可是我已经颳了五六遍,还是分不清土色!”
瞬间,眾人鬨笑起来。
这个时候,张文旭不得不感慨道,“没有想到小小的手铲,还这么神奇,太难了,发明这个手铲的人,还真是一个天才。”
甚至,他还好奇,到底是谁发明了考古人用的手铲。
苏亦解释,“究竟是谁发明了手铲,已经不可考,但是它最初是由美国自然博物馆的中亚考察团介绍到咱们中国的,並且一直使用到现在。”
听到这话,不仅张文旭,眾人也忍不住感慨,考古方面,欧美学者,確实走在咱们的前面。
甚至,还好奇,咱们中国人就没有发明什么考古工具吗
顿时,苏亦就笑起来了,“有啊,比如传说之中的洛阳铲!”
张文旭问,“这玩意不是盗墓贼发明的吗”
苏亦点头,“確实,一般认为是由中国河南洛阳马坡村村民李鸭子在世纪初发明的。然后,由卫聚贤將其引入考古钻探工作中,后来,洛阳铲逐渐成为咱们国內考古发掘的必备工具,並传播到海外。所以,也不仅仅西方的考古工具影响到咱们,咱们的工具也影响到他们。”
听到这话,张文旭的情绪终於得到了缓解。
“不能总是啥都外国人比咱们强啊,国人就应该当自强!”
话虽如此,让一把由盗墓贼发明的洛阳铲成为国人当自强的標杆,怎么感觉有点怪!
玩归玩,闹归闹。
活还是要认真干。
剖面分层。
俞伟朝一共把南墙主体t2探沟,分为14层。
1、地表层2、黄色砂土3、白灰土4、深灰土5、黄褐色斑土6、灰白色土7、红褐色粘土8、纯黄土9、深褐土10、黄青胶泥夯土层11、纯黄胶泥夯土12、黑灰色胶泥13、深灰土14、生土把土层分好,不代表事情就结束,还需要划分文化层。
这个时候,俞伟朝也给出自己的判断。
“我个人认为,1、2,属於干扰层;36,应该属於石家河文化层;79,属於屈家岭文化层;
10、11,属於城墙夯土层;12,应该属於屈家岭早期文化层;至於13层,应该属於大溪文化层,从地层剖面情况来看,確实证明咱们此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当然,这也只是初步判断,最终的结论,还需要等待碳十四测年之后。”
听到这话,眾人兴奋不已。
大家直接把他后面找补的话给忽略掉了。
“天啊,俞老师,这么说,咱们真的发掘出来六千年的史前城址了”
“全国首例啊,太了不起了。”
“俞老师,你太了不起了。”
“不是我了不起,是苏亦了不起,要不是,他选择城头山遗址,咱们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史前城址。”
“是啊,小苏老师,你太了不起了。”
这一刻,眾人望向苏亦,神情满是激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结论得到证实的时候,大家仍旧兴奋不已。
就连许婉韵抓住他手臂的手腕,也忍不住用力。
见到这一幕,苏亦笑道,“不是我了不起,是大家了不起,要不是大家在这几天之中,持续不断地努力发掘,也不会这么快证实咱们此前的推断。”
实际上,不仅考古队的眾人激动。
就连参与发掘的村民也非常激动。
他们理解不了史前城址的重要性。
但是直白地告诉他们,全国最早的城市,就建在他们的家门口,那就足够他们高兴了。
这样一来,他们也多了一份参与的荣誉感。
这一刻,曹传淞望向苏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前几天,苏亦才確定鸡叫城遗址,属於5000年的城址,结果,才几天啊,又確定了一个6000年的城址。
如果说苏亦判断鸡叫城遗址的年代,属於侥倖,那么判断城头山遗址的年代,就不是什么侥倖了,完全就是拥有非同一般的眼光。
最终,曹传淞感慨道,“小苏老师,你註定学术史留名啊!”
对於古人最大的称讚,就是青史留名。
那么对於学者来说,学术史留名,已经算是最大的称讚了。
曹传淞確实给了最大的江湖礼节。
这一天,考古队提前收工。
並且,离开前,曹传淞还特意交代南岳大队这边好好保护好考古工地,“说不定以后还有领导过来视察,千万不能破坏了。”
南岳大队大队长,拍著胸口说,“一定会好好看护的,各位领导放心,我们到时候,让人来守夜,谁敢破坏这个京城”,我跟他们拼命!”
大队长与有荣焉,怎么可能允许社员来破坏遗址。
南岳村这边,祖祖辈辈口口相传,城头山遗址就是一座古代“京城”,然而,到底有多久远,不知道。
现在被这些首都来的大专家,证明是六千年的“京城”,如何让他们不兴奋,就算没有机会挣工分,仅仅是家门口发掘出来这么一个古城,就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考古队眾人刚返回县招待所,消息就不脛而走。
县里面各个部门的领导,相继上门,一把手又再一次过来慰问大家。
还拎来好几条大草鱼,要给眾人加餐。
听说,还是一把手直接让人去河里捞过来的。
然后,见到苏亦的时候,又一次拍著他的肩膀,“小苏老师,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要好好补一补,千万不能把自己累坏了,小地方真的是招待不周,都瘦了!”
听到这话,苏亦突然感觉有些亲切。
因为,前世,在考古工地实习时候,带教老师就喜欢调侃说,“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
一开始,苏亦以为是老师真的在关心自己,后来才知道,老师的潜台词是: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
看来,县领导也希望,他再接再厉,多於出点成绩啊!
领导过来,不仅仅是慰问。
需要商討的事情,还挺多。
比如遗址的保护问题。
跟鸡叫城遗址不一样,那边修建乾渠,修建砖窑厂,问题比较大,一时半会几,没法让砖窑厂迁址。然而,城头山遗址这边,问题也不小,同样也是取土烧砖的问题,不仅如此,一百多亩的土岗上,还有十几户人家,这些村民,直接就地取土修房子,一不小心,就有一两个夯土墙遗址消失。
想要保护城头山遗址,这些问题就需要落实到位。
跟鸡叫城遗址,想要让砖窑厂迁移,需要一个过程,城头山遗址想要居住的十几户百姓迁移也需要一个过程。
但是县领导確实有魄力,直接保证,会配合考古队的工作。
这个时候,苏亦才真正去了解对方的一些事跡。
通过曹传淞的口中才得知,领导非常重视文化方面的建设,比如修建电影院,修建图书馆,重建档案馆。
听到这一点,曹传淞还蛮骄傲,“以前根本就没有图书馆,是领导上任之后,推动修建的。同样,领导也非常重视我们澧县歷史文化的建设,还打算推动我们澧县县誌的修订,现在小苏老师,你们確定了两座重要的史前城址,对於修县誌是非常重大的鼓舞,领导自然是高兴的。”
一听到修县誌。
苏亦就什么都明白了。
巴陵郡太守滕子京重修岳阳楼,都要邀请好友范仲淹创作一篇《岳阳楼记》广而告之呢。
政通人和,修县誌,也算是一项歷史功绩。
在任期,发现全国最早的城址,也是一项大政绩啊。
这是要写在县誌上的。
到时候,不要写多,只需要写那么一两句,在xx领导的大力支持之下,鸡叫城、城头山两个史前城址得到妥善保护,那就够了。
澧县人民不会忘记他,湖南人民不会忘记他,全国人民同样也不会忘记他啊!
实际上,消息也捂不住了。
確定城头山遗址是6000年的史前城址之后,考古队这边,就纷纷给外界发电报。
首先是北大,接著就是国家文物局以及考古所,接著,就是北农、华农、湖农、川大、中大、
湖南博物馆、江西博物馆、广东博物馆等眾多单位。
苏亦不想这么高调。
但现在,不高调不行了。
全国发现的第一个史前城址。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会震惊海內外。
当张文旭问到影响力有多大的时候,苏亦思考片刻,最终回復道,“埃及的金字塔知道吗”
张文旭点了点头,“知道,古埃及文明的象徵嘛!”
“那么咱们发现的城头山城址,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咱们古中国文明的象徵!”
这话一出来,就让张文旭震惊不已。
別说张文旭,考古队眾人也震惊不已。
他们知道城头山遗址很重要,只是没有苏亦那么深刻的认知。
苏亦把城头山遗址比作埃及的金字塔,比喻成为古中国文明的象徵,一下子,就把它的地位无限拔高了。
从这个意义来说,震惊海內外,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时候,他望向俞伟朝以及何介均,“俞老师何师兄,我觉得两位,应该抓紧时间执笔写发掘报告了。”
却不曾想到,两人纷纷摇头,“这个简报,你来写最合適!”
显然,不管是俞伟朝还是何介均,都不想跟他抢功劳。
苏亦却摇头,“史前城址研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听到这话,许婉韵笑了,“你这个不是废话吗城头山遗址就是咱们国內发现的第一个史前遗址,除了咱们,谁能够有研究经验到时候,咱们把文章写出来了,制定了一个范式,后来者才有研究的对象啊!”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然而,苏亦真不想写这篇报告啊!
这玩意,他前段时间写太多。
想要偷懒。
“知道你是大忙人,到时候,我在招待所帮忙整理出土陶器吧,现在有俞老师还有何师兄他们在,我在工地,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可以做一些室內研究。”
许婉韵对於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就是做室內研究。
这也是前世很多女性考古工作的定位。
参与田野发掘,但不多。
到了一定的年龄,开始组建家庭之后,就转向室內研究。
当然,这个年代不兴这个。
就算是女性,该上田野发掘,也照样上田野发掘。
这个方面,不少前辈都做出成绩。
比如妇好墓的发掘者郑振香、阿房宫考古队队长李毓芳。
因为有了这些前辈在过去的那些年取得的成就,因此,国內考古圈,也开始逐渐接受女性考古学者的存在。
实际上,之所以有女性从事考古行业,也是跟苏联学习的结果。
苏联老大哥,对於国內各行各业的影响,一直持续影响著一代人。
实际上,不仅师姐许婉韵有这个自觉,整个团队之中,有这个自觉的人,还真不少。
比如何介均,他参与整个考古队的发掘,本身就是抱著学习的態度来的,湖南方面,过去的几十年,考古研究方面都集中在歷史时期,极少涉及史前遗址,过去几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澧县三元宫遗址。
然而,要说他对史前遗址,有深入的研究,那绝对是没有的。
甚至,苏亦参与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採用的发掘技术,他就极为不擅长。
因此,不管是他还是年青一代的师弟袁家嶸,都是过来学习的,甚至湖南博物馆考古部方面,就是为了避免团队中的摩擦,才把他俩北大毕业的调过来加入苏亦的团队。
至於俞伟朝,就更加不用说。
他专业是战国秦汉考古,要说专业对口的话,那就仅仅是那两座楚墓的研究,然而,两座楚墓以及一把楚式青铜剑,对於他来说,太过於微不足道,他不需要这一点经验来丰富自己的履歷。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辅助苏亦,要把自己这个“小师弟”扶上青天。
不管苏亦未来在北大任教,还是要去海外读博,都需要一个非常丰富的履歷。
要是中国最早的古城是苏亦发掘的,中国最早的水稻遗存是苏亦发掘的,那么这样的履歷,对於他未来在海外读博,太有帮助了。
別人可能忘了苏亦要到海外读博的事情,他这个苏亦提前毕业的幕后推手可不会忘了这件事,到时候,一旦苏亦成功去海外读博,学成归来,那绝对是像夏鼐先生那样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只要顺利成长,一定会是中国考古学未来的领导者,这一点,俞伟朝深信不疑。
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会跟苏亦抢功劳。
不仅不跟苏亦抢功劳,还帮助苏亦在团队做思想工作。
生怕其他人有什么不满。
当然,不满是不可能存在的。
都是自己人。
唯一的外人,曹传淞,他觉得自己能参与城头山遗址的发掘,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至於北农的两位水稻专家,他们能够见证城头山遗址的发掘过程,就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他们想要的成绩不在这里,而在接下来的发掘。
这种情况之下,由苏亦来撰写发掘简报,也算是眾望所归。
苏亦本人,也没法一直推脱。
又不是杨坚登基,不需要完什么三推三让的套路。
甚至,陈文驊还在感慨,“老弟,我已经有预感,学界又一次被你的文章搅动风云了!”
这一刻,他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万年仙人洞遗址成果鑑定出来之后,苏亦在《考古》《文物》两大期刊刷论文的恐怖场景。
苏亦真的不居功,“这是我们的共同成果,就算写好发掘简报,也会全部署名的!”
大家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个功劳占为己有。
对此,大家也不在乎。
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即可。
实话实说,城头山遗址的试掘,並没有採用什么特別的发掘方式。
所有的发掘方式,都非常传统。
甚至,连洛阳铲都开始使用了。
没有专业的钻探设备,这种情况之下,洛阳铲就是最好用的设备。
为了严谨,基本上没有发掘到生土的探沟部分,全部用洛阳铲钻探到生土。
其目的,就是为了写文章的时候,这个结论更加扎实,经得起学界的考验。
苏亦的发掘简报写得很快,本来发掘简报也不长。
他本人,又会手绘。
发掘的过程之中,遗蹟手绘图,考古剖面图,陶器剖面图,都是他一手包办。
再加上,又有眾人帮助拼接陶器。
在其他师长赶到澧县之时,他的文章,就已经赶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等待消息在学界发酵了。
实话实说,这个年代,城头山遗址被確定成为六千年的史前遗址,究竟有多大的影响,连他自己也预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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