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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冷刃临门逼残局·慌补天漏露破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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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从未有过的严厉与恐惧。

她眼神急速闪烁著,冷汗已浸湿了內衫。

片刻后,她鬆开手,深吸一口气,拉起浑身瘫软的陈芷兰,斩钉截铁道:“走!立刻隨我去见你父亲!此事瞒不住,也绝不能瞒!如今……如今只有看你父亲能不能想到法子了!”

陈芷兰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只知道点头,任由母亲半拖半拽著,脚步虚浮地出了房门,朝著陈敬之的外书房疾步而去。

一路上,母女二人皆是面色惨白,魂不守舍,廊下偶尔遇见的僕役虽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觉气氛压抑得可怕。

到了书房院外,守门的下人见夫人和小姐这般形容仓皇地直闯而来,嚇了一跳,忙上前阻拦:“夫人,小姐,容奴才进去通报老爷一声……”

“滚开!”

赵氏此刻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规矩,一个凌厉如刀的眼风扫过去,將那下人骇得倒退两步,噤声不敢再言。

赵氏再不理会,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扯著陈芷兰便闯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將门重重关上,对著门外厉声喝道:“全都退下!远离书房,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书房內,陈敬之正对著案上一份文书凝神思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不悦地抬起头,眉头紧皱,正待开口呵斥妻女无状——

“老爷!”

赵氏已抢先开口,声音颤抖著,直奔主题,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兰儿……兰儿將苏云朝误杀了!”

陈敬之握著笔的手骤然一紧,指尖瞬间失血。

他先是愕然,仿佛没听清,隨即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苏云朝那个不久前才从他这里离开、他还想著如何利用她与萧珩周旋的外甥女被自己的女儿……杀了

陈敬之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从书桌后的圈椅上站起,动作之大连带著案上笔架都晃了晃,几步跨到瑟缩在母亲身后的陈芷兰面前。

“混帐东西!”一声压抑著雷霆之怒的低吼,伴隨著一记用尽全力的巴掌,狠狠摑在陈芷兰早已嚇得惨白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陈芷兰被打得头一偏,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头那瞬间炸开的冰冷与绝望。

出事之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找父母,以为总能被庇护,被解决。

可这一巴掌,连同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暴怒,將苏云朝在花园里那些诛心之言,血淋淋地印证了。

她捂住脸,缓缓转过头,眼中满是破罐破摔的恨意:“呵……苏云朝说的果然没错!我堂堂陈府嫡女,在你心里的分量,果然不如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外甥女!”

她声音尖利,带著哭腔,“既如此,父亲何必烦恼直接將我捆了,扭送县署,来个『大义灭亲』,你的官帽照样戴得稳当!就当……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罢了!”

“你!”陈敬之气得浑身发抖,手臂再次高高扬起。

“老爷!不可!”

赵氏惊叫著扑上来,死死抱住陈敬之的胳膊,泪水涟涟,“老爷!事已至此,你便是打死兰儿又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呀!”

她扭头看向女儿,又是心痛又是气急,“兰儿!你怎能如此说你父亲!你可知……你可知从一开始,你父亲为何执意不让你接近萧大人,反而要將苏云朝送去!”

陈芷兰別开脸,嘴唇紧抿,眼神倔强。

赵氏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她知道,此刻必须让女儿明白利害,才不至於再口不择言激怒丈夫:“萧大人是奉旨南下,专为漕运大案而来!他是什么人兰陵萧氏嫡子,天子近臣,大理寺卿!他行事何等谨慎机密你看看,他来了这些时日,扬州城这些官员,谁真摸清了他的底细、探明了案子的进展”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若只是寻常侍奉、攀附权贵,扬州多少官员家里没有適龄女儿为何无人敢轻易將亲生骨肉往前送你真以为,將苏云朝送过去,是给她一场荣华富贵吗”

赵氏握紧女儿冰冷的手,试图唤醒她的理智:“我的傻兰儿!无论这漕运案最终结果如何,那个被送过去的女子,会有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后怕与痛苦,“你父亲不让你去,那是……那是在刀尖上,选了保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怎么还敢……还敢因此怨恨,去跟那苏云朝爭这要命的『风头』!”

陈芷兰怔住了,母亲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沸腾的怨恨瞬间冷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她从未细想的阴暗,被母亲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是啊,萧珩那样的人物,那样敏感的案子……送去的女子,岂是去享福的

自己之前竟只妒恨苏云朝得了“近水楼台”的机会,全然忘了那“月”可能是噬人的寒冰!

看著女儿眼中渐渐聚起的恐惧与恍然,赵氏心如刀绞,转向面色铁青的陈敬之,哀声道:“老爷……兰儿她……她是一时糊涂,被那贱人激得失了分寸……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啊!申时將至,萧大人那边的人就要来接了!到时候交不出人,我们……”

陈敬之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狠戾与决断的寒光。

恐惧、愤怒、对女儿不成器的失望,都被眼下这生死攸关的危机压下。

苏云朝死了,死在他陈府,死在他女儿手里。

这已不是內宅爭斗,而是足以让整个陈家万劫不復的把柄!

“哭有何用!”他低声喝道,“尸体在何处现场可有清理目击者除了那丫鬟,还有谁”

赵氏连忙看向陈芷兰。

陈芷兰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在……在后园湖边假山旁,翠羽看著……没、没別人看见……”

“立刻让你那丫鬟闭紧嘴巴!若有半句泄露,你我都得给她陪葬!”

陈敬之目光如刀,“夫人,你亲自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去將尸体秘密移走,找地方先藏匿起来,务必处理乾净血跡!”

“那……萧大人那边如何交代”赵氏急问。

陈敬之背著手,在书房內快速踱步,脑中將利害关係飞速权衡。

“申时將至,萧珩的人必来。”

他停下脚步,眼神幽深,“人,我们『交』不出来。等下萧珩的人来只说表小姐思念舅舅舅母想在府中多住一段时间,先瞒过去再说。”

赵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能瞒过去吗”

“瞒不过,也要瞒!”

陈敬之咬牙,“等能瞒过之后,便说染了急病而亡,一个伺候的丫鬟而已,想来那萧珩也不会过多追究。现在的关键在於,我们必须抢在萧珩的人来之前,將一切布置好!”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女儿和六神无主的夫人,知道此刻只能自己扛起一切:“夫人,你立刻按我说的去做,要快!兰儿,”

他看向女儿,眼神复杂,“回你自己屋里,收拾乾净,换身衣裳,无论谁问起,只说与表姐说了一会话便分开了,之后一概不知!记住,咬死了!”

赵氏听了陈敬之那番狠戾决断的吩咐,心臟狂跳,却也知晓此刻已无路可退,只能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操办这“善后”之事。

她匆匆离开书房,立刻唤来自己最倚重、也捏著全家死契的嬤嬤,附耳低语几句。

嬤嬤脸色瞬间煞白,却不敢多问一个字,只重重点头,转身便去叫人。

不多时,四五个身强力壮、皆是陈府家生或签了死契的男僕,被周嬤嬤领著,屏息凝神、脚步匆匆地跟著赵氏直奔后园湖边。

冬日黄昏的天光已然黯淡,湖面冰层泛著冷冽的灰白,假山石影幢幢,更添几分阴森。

一行人赶到时,只见丫鬟翠羽还跪在苏云朝的尸身旁,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仿佛在对著那具躯体无声地念叨什么。

骤然见到赵氏带著这么多人过来,翠羽嚇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几乎瘫倒。

那几个男僕乍见地上躺著一人,头颈处一大片暗红刺目,皆是倒抽一口凉气,面露骇然。

然而,身家性命皆繫於主家一念之间,他们纵然心中惊涛骇浪,也不敢多问多看,只深深低下头去,听候吩咐。

“都愣著做什么!”

赵氏强压著喉咙里的颤抖,声音刻意拔高,带著主母的威势,“你,还有你!”

她指著两个最为壮实、平日里也算机灵的男僕,“速將表小姐……小心抬起来,送回她原先住的院中厢房內!动作轻些,莫要再添伤痕!”

那“表小姐”三字,她说得无比艰涩。

“你们几个!”

她又转向剩下的人,指著假山石上和卵石地面那摊血跡,“赶紧去打水!拿刷子、皂角!把这里,每一滴血渍都给我清洗乾净!石头缝里也不能留下半点痕跡!快!”

两个被点到的男僕互看一眼,咬咬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苏云朝已然僵直的躯体。

入手冰凉沉重,那诡异的姿態和颈项间可怖的伤口,让两人手臂都忍不住发颤,却只能硬著头皮,儘量平稳地朝著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剩下的人也不敢耽搁,慌忙跑去打水取用具。

赵氏站在湖边,寒风卷过,她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她环顾四周,强迫自己冷静,审视著现场,看还有无疏漏。

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翠羽,心头又是一阵火起,厉声道:“你还杵在这里作甚!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小姐院里去伺候!让小姐立刻梳洗更衣,收拾齐整了!”

翠羽被喝得一哆嗦,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著陈芷兰的院子小跑而去。

这边,僕人们已提来水桶,开始奋力刷洗石上地上的血污。

冬日冷水刺骨,混合著暗红,在青黑卵石上晕开,又被刷去,只留下深色的水痕。

气氛压抑至极,只有唰唰的刷洗声和沉重压抑的呼吸。

赵氏心神不寧地监督著,只觉得每一息都漫长得煎熬。

忽地,一个方才跟著嬤嬤去叫人的小廝连滚爬爬地飞奔而来,脸上惊惶万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夫、夫人!夫人!老爷让、让小的赶紧来稟报……萧、萧大人……萧大人他亲自来了!车驾已、已到府门外了!”

“什么!”

赵氏腿脚一软,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嬤嬤惊呼著上前搀扶。

赵氏却猛地推开她,挣扎著站起来:“快!都快点!再快些!”

她衝著那两个抬尸远去的背影嘶喊,又猛地回头对清洗血跡的下人吼道:“手脚麻利点!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喘著粗气,脑中飞速旋转,萧珩亲自来了!

提前了!

原先的设想全被打乱!

“周嬤嬤!”她抓住身边老僕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你亲自去盯著!让他们给……给她换一身乾净体面的衣裙,脸上、手上都擦洗乾净,头髮梳好……就、就安置在她原先的床榻上,盖好被子,做出……做出染了急症、昏睡不醒的样子!快去!务必在萧大人进后宅前弄好!”

周嬤嬤连声应著,也顾不得年迈,踉蹌著追了上去。

赵氏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打著转,死死盯著那些刷洗地面的下人,恨不能自己上手。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又落下一寸。

与此同时,翠羽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陈芷兰的闺房。

陈芷兰已自行换下那身撕扯凌乱的衣裙,穿了身鹅黄素绒绣花袄,正对镜坐著,眼神空洞,脸上红肿未消。

“小、小姐……”翠羽上气不接下气。

“別废话,快给我梳头!”

陈芷兰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翠羽连忙拿起梳篦,手却抖得厉害,好几次扯到陈芷兰的头髮。

主僕二人皆心神大乱,勉强將一头青丝綰成简单的垂髻。

翠羽打开妆匣,准备给陈芷兰佩戴首饰,拿起一对金镶玉丁香耳坠时,却忽然“咦”了一声。

“小姐,”她迟疑道,“您的耳坠……怎的只剩右边这一只了左边那只呢”

陈芷兰闻言,猛地凑近铜镜,仔细端详。

镜中映出的人像,右耳垂上金玉微光闪烁,左耳垂却空空如也。

她心下一咯噔,立刻回想起与苏云朝扭打时的情景,两人互相撕扯,髮髻散乱,釵环脱落……

“定是……定是掉在后园了!”

陈芷兰脸色更白,急道,“你快去!沿著我们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找!务必找回来!”

那是她常戴的一对耳坠,若是落在现场,或被人发现……

翠羽也知事关重大,慌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恰在此时,门外又有小丫鬟慌张的声音隔著门帘传来:“小姐!前头传话过来,萧……萧大人亲自到府里来了!已经到了大门口了!”

陈芷兰霍然起身,撞得妆檯微微一晃。

萧珩来了!

这么快!

“快去!”她再顾不得许多,推了翠羽一把,“悄悄地去,仔细地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

翠羽被推得一个趔趄,心下叫苦不迭。

外面萧珩將至,府內气氛肃杀,她一个小丫鬟此刻要去后园寻找一枚小小的耳坠,无异於大海捞针,且风险极大。

可看著小姐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缩著肩膀,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沿著记忆中的路径,胆战心惊地朝著那后园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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