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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冷刃临门逼残局·慌补天漏露破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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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光短,过午便显出颓势。

青芜在西厢房里,一针一线地纳著鞋底。

厚实的靛蓝粗布,絮了匀称的新棉,针脚细密整齐,是她做惯了的活计。

只是今日心思总有些飘忽,针尖时不时顿住,视线落在虚空里,半晌才回过神来。

昨夜种种,隔了一宿,非但未曾淡去,反在寂静独处时,碎片般反覆闪现。

萧珩灼热的呼吸,他反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还有最后那近乎无赖的“解药”论调……她脸颊微微发烫,说不清是怒是窘,索性將全部心绪都压进手里这双给母亲做的棉鞋里。

阿娘最怕冷,长安冬日寒冷,这鞋底得纳得再厚实些,鞋帮也要加一层绒布才好。

她默默想著,仿佛只有將思绪牢牢拴在母亲身上,才能从那团乱麻中挣脱出来。

快到申时,她起身去灶房取了晚膳——简单的一碗米饭,一碟清炒菘菜。

她打定主意,今日,乃至明日,都绝不再往那人跟前凑。

用罢简单的饭食,洗净碗筷,屋內更静了。

做针线做得眼睛有些发涩,她索性放下,目光落在屋角桌面上的笔墨纸砚上。

是该给母亲写信了。

她铺开信纸,研墨润笔,微微沉吟。

不能说实话。

笔墨落下,便成了另一番光景:

“母亲大人膝下敬稟者:女自隨李嬤嬤南下扬州,一切安好,万勿掛念。主家待下宽厚,所荐的点心铺师傅亦是和善之人,技艺倾囊相授。女儿愚钝,然尚知勤勉,近日已初窥门径,能制两三样细点,师傅亦多有夸讚……”

她写下这些字句时,心中並无多少波澜,仿佛在陈述另一人的故事。

例银是事先与萧珩谈妥的,十两银子,在这扬州城也算得上极体面的帮工收入了。

她继续写道:“铺中规矩,月例五两,另因女儿近日学艺用心,师傅额外赏了五两红花银。今一併托人捎回,母亲可添置冬衣,或买些滋补之物,切莫吝惜。女儿在此衣食周全,且长见识,学本事,心中甚慰,唯念母亲独自在家,天寒务必珍重……”

信写得平实琐碎,报喜不报忧,將那些惊心动魄、心乱如麻尽数隱去,只留下一个让母亲安心、甚至自豪的女儿形象。

写罢,吹乾墨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

只是看著这信封,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份被她攥得发皱的契约。

契约呢

她仔细回想今日离开时的情景。

似乎……並未看见那份契约落在房间何处。

难道是被他隨手丟弃了

想到这一种可能,她心头先是一紧,隨即涌上一股倔强的恼意。

丟了便丟了。

她抿唇,本也没指望他真会签。

他能收能丟,我难道不能再写

念及此,她索性重新铺纸,舔笔蘸墨。

那份契约条款早已在心中盘桓过无数遍,此刻写来,竟是流畅无比。

写罢一份,她略一思索,又取纸誊抄。

一份,两份,三份……直到手边叠起五六份同样的契约。

既然他可能隨手丟弃,那她便多备几份。

他丟一次,她便再递一次。

总有一份,能让他明白,她並非说笑,也绝不会因昨夜之事,便改变初衷,收起羽翼。

她將这几份墨跡已乾的新契约,並之前积攒的一些散碎银两,以及那封待寄的家书,一同放入一个木匣中。

合上匣盖,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噠”。

动作却猛地顿住。

一个现实的念头,毫无徵兆地砸入脑海。

避子汤!

昨夜……今晨……那般混乱的纠缠后,她竟將这件最要紧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直到此刻,身体並无明显异样,才惊觉疏漏。

冷汗霎时沁出。

她现在是“沈青”,是萧珩身边不起眼的小廝。

一个小廝,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去药铺抓那等药材

即便托人,以何名义

又託付给谁才绝对稳妥

赤鳶或许可信,但此事关乎女子最私密的名节与未来,且赤鳶毕竟是萧珩的暗卫……

不行,这事必须找萧珩!

慌乱中,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他是始作俑者,更手握权柄,唯有他,才能最隱蔽、最稳妥地解决此事。

至於顏面、尷尬、还有她方才赌气想著的“几日不见他”……在可能孕育一个不受期待的生命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她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微乱的鬢髮,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暮色渐浓,寒风卷过庭院,刮在脸上生疼。

她一路疾走,心跳如擂鼓,直奔萧珩所居的东厢。

然而,越是靠近,越觉出异样的寂静。

廊下无人,书房窗內无光,连常日里总能在附近看到身影的常顺也不见踪跡。

她犹豫著靠近主屋,轻轻叩了叩门,无人应答。

又试著推开一丝缝隙——里面果然空荡荡的,炭火似已熄了许久,只余一室清冷。

出去了这个时辰

青芜怔在门口,心头的焦虑混入了一丝茫然。

常顺不在,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沉重,避子汤的阴影如附骨之疽,搅得她心神不寧。

今晚必须解决,她咬著下唇,等他回来,无论如何都得说。

约莫一个时辰前,赤鳶匆匆潜入书房,带来的消息饶是萧珩也眉峰微动。

“大人,苏云朝……死了。”

萧珩执笔的手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怎么回事”

“与陈敬之之女陈芷兰在后园湖边爭执扭打,被陈芷兰失手推搡,后脑撞上假山石,当场毙命。”

赤鳶语速平稳,“现场只有陈芷兰及其贴身丫鬟。陈敬之已封锁消息,但尸体未移,显然慌了手脚。”

萧珩缓缓放下笔,眸中並无对美人香消玉殞的半分怜惜,只有飞速盘算。

苏云朝这枚棋子,他本打算细水长流,借她传递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牵制陈敬之,待漕运案证据更足时,或可利用她反戈一击。

如今……

“死了。”

他重复一遍,嘴角竟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比活著,用处更直接了。”

確如赤鳶所察,他心中並无惋惜。

苏云朝之死,尤其是死於陈敬之爱女之手,简直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厚礼”。

原本还需费心让苏云朝“自然”地露出破绽,如今陈敬之自家后院出了人命,杀的还是他萧珩“颇为看重”的女子。

这已不是破绽,而是將陈敬之脖颈主动送到了他的铡刀之下。

亲生女儿杀人,陈敬之还有什么余地狡辩

比起胁迫一个可能心存侥倖的苏云朝,直接拿捏住陈敬之这项致命的把柄,逼他调转枪头对付杜文谦,岂非更加高效稳妥

萧珩抬眼,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寒光,“现在,是去收尸,顺便……收网。”

他立刻扬声,“常顺!”

常顺应声而入。

“点二十名好手,换上便服,分批出苑,潜入陈府外围潜伏,听我號令行事。”

萧珩命令简洁,“你隨我,前往陈府『接人』。”

“是!”常顺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萧珩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云山灰鼠裘大氅,动作利落地系好。

陈芷兰让丫鬟翠羽战战兢兢守在湖边假山旁,看著苏云朝那逐渐冰冷僵硬的尸身,自己则如同被抽了魂,跌跌撞撞朝著母亲赵氏的院落奔去。

寒风颳过她凌乱的髮丝,脸上的抓伤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中那无边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几乎是撞开了赵氏正房的门,將赵氏惊得站了起来。

“兰儿!”赵氏一眼看见女儿的模样,心头便是一沉。

衣衫不整,髮髻散乱,釵横鬢歪,脸上赫然几道渗血的指甲划痕,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骄纵模样

在这陈府之中,敢对她女儿动手、且能让她女儿狼狈至此的,除了那个尾巴怕是翘到天上去的苏云朝,还能有谁

一股护犊的怒火“腾”地窜起,赵氏登时柳眉倒竖,上前拉住女儿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因怒意而尖利:“是不是苏云朝那小贱人干的她竟敢在我陈府动手,简直反了天了!真当攀上了萧大人,就能骑到我女儿头上作威作福走!母亲这就带你去找她算帐!”

说著,便要拉著陈芷兰往外冲。

“母亲……別去!”

陈芷兰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反手死死攥住赵氏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赵氏生疼。

她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著,眼中是赵氏从未见过的惊恐,“出……出事了!母亲,出大事了!”

赵氏被她这副模样骇住,动作顿住。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便是前些时日名声尽毁、亲事受阻,也不曾露出这般恐惧。

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屋內侍立的丫鬟婆子,厉声道:“都出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忙垂首鱼贯退出,並带上了房门。

屋內只剩下母女二人,炭盆噼啪轻响,更衬得死寂。

赵氏扶著女儿坐到榻边,自己也挨著坐下,握住她那双冰冷汗湿的手,放柔了声音:“兰儿,別怕,告诉母亲,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陈芷兰像是终於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扑进赵氏怀里,浑身抖如筛糠,声音破碎不成调:“我……我將苏云朝……给杀了!”

“什么!”

赵氏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推开女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她,“兰儿!你……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陈芷兰被母亲的反应嚇到,又见母亲似是不信,更是急得泪水狂涌,语无伦次地哭诉道:“我將苏云朝给杀了!真的!母亲,我將她杀了!就在后园湖边……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言语激我,还抓住我的手……我们打了起来,翠羽也来帮我……我、我踢了她一脚,她摔倒了,头撞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她越说越急,仿佛要用力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双手胡乱比划著名,脸上涕泪横流,惊惧到了极点。

赵氏听完这断断续续的敘述,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

她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母亲!”陈芷兰惊叫一声,慌忙扑上去扶住她。

赵氏靠在她身上,缓了好几口气。

她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强行稳住狂跳的心和发软的四肢,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女儿还要哭诉的嘴,力道大得让陈芷兰吃痛。

“嘘——!小声些!你想让全府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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