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洞察从容破迷障·仓皇补漏终成空(2/2)
然而,这一切刻意的“整齐”与“安详”,却与她此刻的面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脸毫无血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最骇人的是她的头部——虽然被小心地摆放在枕上,枕面也换成了深色,但靠近颈项处的布料,已然被一大片暗红浸透,边缘晕开,狰狞可怖。
血跡甚至微微洇染了她鬢边一丝未能完全藏起的乌髮。
而她的眼睛,並未完全闔上,眼帘半垂,露出些许空洞无神的眼白,定定地朝向帐顶,仿佛还残留著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愕。
这景象,诡异而矛盾——一个遭遇暴力袭击、头破血流致死的女子,为何衣衫髮髻又如此整齐洁净,仿佛被人精心整理装扮过
萧珩静静地站在床前,目光从苏云朝僵硬的尸身,缓缓移到她那过於整齐的衣裙、髮髻,再落到枕上那大片刺目的血跡,最后,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床榻周围的地面、妆檯、以及屋內似乎被匆忙整理过的陈设。
常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仔细地察看著,眉头紧锁。
陈敬之与赵氏站在门口,不敢靠前,只紧张地盯著萧珩的背影。
萧珩只沉声吩咐:“常顺,將尸身扶起,本官需查看她脑后伤口。”
“是。”常顺应声上前。
面对已经开始僵硬、面色灰败的尸身,他面色不变,只稳稳伸出双手,避开血跡,从苏云朝腋下及肩背处著力,颇为费力地將这具躯体,从枕上缓缓架起,使其呈半坐半靠的姿態。
就在尸身被架起、头部微微后仰的瞬间,那半闔的眼帘因角度变化,竟似睁开了些许,露出更多空洞死寂的眼白,恰好“望”向门口的方向——正对著面色惨白、强作镇定的陈敬之、赵氏,以及他们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僕妇丫鬟。
室內烛光本就昏黄摇曳,映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上,竟泛出一种诡异的、似有似无的微光,仿佛冰冷的嘲弄,又似无声的控诉。
“啊……”
几个胆小的丫鬟嚇得低呼出声,慌忙低下头,死死捂住嘴巴,细碎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更添阴森。
赵氏也下意识地倒退半步,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陈敬之喉结滚动,勉强维持著面上的沉痛与惊怒。
萧珩却恍若未觉。
他接过一名侍卫递上的烛台,举步走近。
烛火凑近,照亮了苏云朝脑后那片被血污黏结的乌髮。
他微微蹙眉,眼下並无仵作验尸的精细工具,只能將烛台交给常顺拿著,自己伸出修长的手指,此刻毫不犹豫地,轻轻拨开苏云朝脑后沾染血污的髮丝。
动作细致而冷静,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髮丝被一层层分开,露出了
伤口位於后脑枕骨偏左下方,创口不大,却深,边缘不规则,带有明显的撞击撕裂痕,周围皮肉翻卷,血污狼藉,与周围刻意梳理整齐的头髮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萧珩示意常顺將烛台拿得更近些,橘黄的光晕聚焦在伤口深处。
他凝神细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忽然,他眸光一凝,似乎在那暗红血肉与碎骨间,瞥见了一点极细微的的暗黄褐色。
“取一双乾净竹筷,一个白瓷碟来。”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平静无波。
门外候著的陈府下人不敢怠慢,慌忙跑去准备,不多时,便將一双崭新竹筷和一个素白无纹的瓷碟呈了上来。
萧珩接过,先用筷子轻轻拨开伤口外围一些凝结的血块,然后,筷尖极其小心探入那创口內部。
动作很慢,仿佛是在探寻隱藏至深的秘密。
室內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萧珩专注的侧脸。
片刻,筷尖似乎夹住了什么。
萧珩手腕极稳地缓缓向外抽出。
只见筷尖之上,沾著些许黑红血污,其间,赫然夹著一小段——不,几乎只是一小片、不足半寸长的、极其纤细的乾枯草叶!
那草叶呈枯黄色,边缘微卷,形態细长如针,质地看似脆弱,却能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中存留一丝痕跡。
萧珩將这小片草叶轻轻置於白瓷碟中,又就著常顺手中的烛火,仔细端详。
他拿起另一支干净筷子,轻轻拨弄碟中草叶,將其上沾染的部分血污剔开少许,露出更多原本的形態。
“细叶薹草。”
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在寂静的室內却清晰可闻,“冬季枯黄,茎叶纤细坚韧,常生於阴湿石缝、墙根或湖畔旁。”
他抬起头,目光射向脸色已然煞白的陈敬之,语气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若本官没有记错,方才在后园中,那假山石旁散落的石缝与泥地边缘,生长的……正是这种细叶薹草吧”
陈敬之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他强自镇定:“这……下官平日忙於公务,对此等微末草木,实在未曾留意……”
萧珩不再追问,只示意常顺换了个角度,从尸身后方將其架稳。
他自己则转到正面,开始更仔细地检视。
他轻轻撩起苏云朝平整的杏黄綾袖,露出手臂,见有明显淤青,可见生前苏云朝经歷了一番打斗。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苏云朝垂落的右手时,却微微一顿。
那只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僵硬而显得突出。
萧珩伸出手,握住那冰冷僵硬的手腕,另一只手费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那紧握的拳头。
尸僵尚未完全缓解,这过程颇费了些力气。
隨著最后两根手指被撬开,一样小巧的物件,“叮”一声轻响,滚落在萧珩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枚耳坠。
金丝精巧地盘绕成丁香花萼,托著一颗莹润的白玉珠,样式別致,做工细腻,绝非寻常丫鬟能佩戴的起的物件。
萧珩眼神一凝,不露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將这只精致的耳坠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时机,到了。
陈敬之在一旁,只见萧珩从尸身手中取出了什么东西用帕子包起,却看不清具体是何物,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眼见萧珩已验看过伤口,又发现了“证物”,他心念急转,决意不能再被动下去,必须將祸水引向已定的“替罪羊”。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恍然交织的神色,语气急促:“大人明鑑!依大人方才所言,云朝伤口中嵌有假山石旁特有的细叶薹草,而我们路过时又恰巧拾获云朝的髮簪,今日更撞见丫鬟翠羽在彼处鬼鬼祟祟……如此看来,案情已然明朗!必是这胆大包天的贱婢加害了云朝!事后发现云朝髮簪遗失,恐成罪证,这才冒险返回现场寻找,却正好被大人撞破!这翠羽,便是杀害云朝的真凶!”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自己已深信不疑,目光恳切地看向萧珩,只盼他能顺势接下这个“合理”的结论。
萧珩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常顺將尸身重新放平,盖好薄衾。
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袖:“陈大人,你確定……要本官在此处,当著你陈府诸多下人的面,升堂审结此案吗”
陈敬之悚然一惊,目光扫过门口那些虽垂首却竖著耳朵的僕役丫鬟。
若真让萧珩在此公开审理,三木之下,翠羽会不会吐出不该说的话
其他下人会不会想起什么不合时宜的细节
眾目睽睽,一旦审出与芷兰有丝毫牵连,那就真是覆水难收了!
绝不能公开审!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摇摇欲坠的赵氏低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让所有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下!远远退开,不得靠近此地半步,以免干扰萧大人查案!你也先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赵氏如梦初醒,连忙强打精神,厉声指挥著僕妇丫鬟们迅速退散,自己也一步三回头,满眼忧惧地离开了弄芳院。
待閒杂人等都清空,只余萧珩、常顺、一名侍卫以及陈敬之。
萧珩又命那名侍卫留在院中看守尸身与现场,自己则对陈敬之道:“陈大人,此处非议事之所。命人取清水来,本官净手。然后,我们去你的书房,好好聊一聊。”
陈敬之不敢违逆,连忙吩咐。
清水铜盆很快奉上,萧珩就著微温的水,慢条斯理地清洗著手上沾染的些许血污,动作从容不迫。
陈敬之垂手立在一旁,看著他每一个沉稳的动作,心却越沉越底。
净手完毕,萧珩接过常顺递上的乾净布巾拭乾,当先迈步:“陈大人,带路吧。”
书房,再次成了风暴眼。
烛火通明,驱散了暮色最后的余暉。
萧珩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对面圈椅上的陈敬之也坐。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敬之,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惶惑的角落。
良久,就在陈敬之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萧珩才缓缓开口,字字如千钧:“陈大人,本官离京南下之前,圣上亲赐……王命旗牌。”
陈敬之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儘是骇然。
萧珩继续道:“持此旗牌,犹如圣上亲临。凡官员,有妨害公务、贪赃枉法、勾结匪类、谋害钦差及隨员者……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扑通”一声,陈敬之再也坐不住,从圈椅上滑跪在地,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下官……下官对圣上、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大人深得圣上信重,此番南下查案,若有需下官效犬马之劳之处,下官……下官必当竭尽全力,鼎力相助!万死不辞!”
他已然语无伦次,只知拼命表忠心,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王命旗牌,先斩后奏!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此刻握有对他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什么官场规则,什么扬州地头,在这面象徵皇权的旗牌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萧珩看著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样子,並未立刻叫他起身,只端起手边已换上的新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继续道:“陈大人不必惊慌,且起身听本官把话说完。”
陈敬之如蒙大赦,却双腿发软,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扶著椅背重新坐稳。
“苏云朝在迎宾苑时,”萧珩抿了一口茶,“曾有一次外出归来,面上带著伤。本官细问之下,她才哭诉,是遇到了贵府小姐陈芷兰,不仅当街出言羞辱,还动了手。”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陈敬之,“她还说,在陈府那些年,处处不尽如人意。舅母看似周到,实则时常苛待;表妹更是骄纵跋扈,她唯有处处忍让,方能求得一席安身之地。”
陈敬之听到这里,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冤屈:“大人!萧大人明鑑啊!云朝她在府中时,吃穿用度皆是比照芷兰的份例,从未短缺!內子怜她孤苦,更是时时关心,只怕委屈了她!下官实在不知,究竟是何处做得不周,竟让那孩子……在大人面前如此误解,说出这般话来下官……下官实在痛心!”
他捶胸顿足,演技逼真。
萧珩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表演:“陈大人莫急,听本官继续说。自那日之后不久,扬州城內便流言四起,皆传贵府大小姐囂张跋扈,当街殴打孤苦表姐,言行无状。更有甚者,连老太太寿宴当日,陈小姐私下为本官送醒酒汤之事,也被人绘声绘色地传扬开来。”
陈敬之脸色由白转红,慌忙起身又要下跪:“小女无知!任性妄为!都是下官管教不严,才酿出这些是非,连累大人清誉受此流言蜚语侵扰!下官……下官代小女向大人赔罪了!”
说著便要屈膝。
萧珩虚扶一把,並未让他跪下,只道:“陈大人不必如此,本官的话,还未说完。”
他沉静地看著陈敬之重新坐回椅中,才缓缓续道,“流言不过几日,本官手下之人便发现,有一陌生货郎,时常在迎宾苑外徘徊窥探。本官命人暗中盯梢,直到……苏云朝前往棲灵寺祭父那日,那货郎也不见了踪影。”
陈敬之的心,隨著萧珩平缓的敘述,一点点沉向无底深渊。
“本官察觉有异,亲自带人寻去,及时救下了被货郎绑至荒庙的苏云朝。”
萧珩语气渐冷,“事后,那货郎熬不过刑,招认了。指使他行凶绑架的,是一个丫鬟。本官便命画师,依那货郎描述,绘出了指使之人的画像。”
他那如冰锥般的目光刺向陈敬之,“这,便是为何方才在后花园中,本官一见那丫鬟翠羽,便觉得……眼熟得很。”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仍不甘心就此认命,做最后挣扎。
他喉结滚动,挤出辩解:“大人……如此看来,果然是那丫鬟翠羽早有预谋!定是她记恨云朝,先指使货郎行凶不成,又趁云朝此次回府之机,暗下毒手!”
这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声音越说越低。
萧珩静静看著他,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竭力表演。
“看来,本官说得还是不够明白。”
他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於陈敬之眼前缓缓展开。
烛光下,那枚金丝盘绕的丁香耳坠静静躺在帕心,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陈敬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那光芒刺痛。
他岂会不认得
这正是女儿陈芷兰的心爱之物,一套三件的头面里的耳坠,她几乎日日佩戴,视若珍宝。
翠羽一个丫鬟,绝无可能有此物,更不可能“偷窃”后还戴著去行凶!
而苏云朝临死前死死攥在手中,只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扯落!
所有的狡辩,在这件贴身物证面前,彻底溃散。
他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重重跌坐迴圈椅之中,面如死灰。
萧珩不疾不徐地將帕子重新收起,字字如锤地敲打在陈敬之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一个丫鬟,不可能拥有这般精巧贵重的首饰。她与苏云朝,一个內宅婢女,一个客居表小姐,素无深仇,有何动机要冒险买凶在前,杀人灭口在后倒是贵府千金陈芷兰——”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与苏云朝宿怨已深,扬州城內人尽皆知。更有流言损及其清誉,皆指向苏云朝。嫉妒、愤恨、灭口以绝后患……动机,再明显不过。而这翠羽,恰是陈小姐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贴身丫鬟。”
话已至此,再否认下去,不仅毫无意义,更显愚蠢可笑。
陈敬之再吐不出一个字,绝望如同潮水將他淹没。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恐惧中,他忽然抓住了一根记忆的稻草——上个月,由刺史杜文谦牵头,扬州大小官员为“款待”钦差,共同筹措的那笔丰厚“心意”!
自己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事后杜文谦曾私下透露,萧珩“笑纳”了。
既然收了钱,那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或许……或许还能以此为筹码,换得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濒死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膝行两步:“大人!萧大人!无需再说了!下官……下官都明白了!”
他抬头,眼中含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之前大人所受的那些『心意』……下官,下官也是出了力的!下官知晓规矩!下官还能再出!加倍地出!只求大人……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女,放过下官一家!”
他將“心意”二字咬得极重,几乎是明示贿赂之事。
萧珩闻言,並未动怒,反而微微俯身,將脸庞凑近跪地的陈敬之,两人视线几乎齐平。
他嘴角噙著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陈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陈敬之被骇得魂飞魄散,慌忙以头抢地,连连叩首:“不敢!下官万万不敢!下官只是……只是恳求大人!恳求大人开恩啊!”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
萧珩直起身,並未叫他起来。
他先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隨即,笑声逐渐放大,从低笑变为清晰的哂笑,最后竟成了难以抑制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萧珩笑得肩膀微颤,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掌控一切的快意,“有趣,当真有趣!將尔等玩弄於股掌之间……竟是如此有趣!”
这笑声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得陈敬之彻底懵了,茫然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位仿佛瞬间撕去了所有温文表象的年轻权臣。
萧珩终於止住笑声,脸上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讥誚:“看来陈大人还是不死心,总抱著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罢。”
他踱开两步,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不如,且等明日。明日,会有一场好戏上演。本官……请陈大人观看。届时,想必陈大人自会心服口服,知晓该如何抉择。”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扬声:“常顺!”
一直守在门外的常顺应声而入。
“召我们的人进来,接管弄芳院,看护好苏姑娘的……尸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移动分毫。”
萧珩命令简洁。
“是!”常顺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不多时,数名身著普通服饰却行动矫健的汉子无声进入陈府,径直前往弄芳院布控。
显然,萧珩早有准备,带来的人手远不止明面上那些。
安排妥当,萧珩这才再次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陈敬之。
他语气带著最终通牒般:“陈大人,今夜,那具尸首由本官的人亲自看守。若有半点闪失……便休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他略略停顿,给陈敬之消化这警告的时间,然后才缓缓道:“今夜,陈大人不妨也好好想一想。你心里清楚,本官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言尽於此,无需再多说一字。
萧珩不再看他,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常顺及另一名侍卫紧隨其后。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陈府的夜色里。
书房內,只余下陈敬之一人,瘫软在地,对著摇曳的烛火,满面惨然。
窗外,寒风呼啸,仿佛预示著明日那场未知的“好戏”,將带来更加凛冽的风暴。
而萧珩最后那句“你清楚本官想要什么”,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已然套上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