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火海逆行人·烬吻叩心门(1/2)
接连三日,迎宾苑表面如常,內里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
萧珩的指令简洁明確,赵奉与暗中的护卫轮值调派悄无声息。
连洒扫的僕役走路时,眼神都多了几分警醒。
空气里瀰漫著山雨欲来的滯重,连呼啸的北风都吹不散。
青芜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赤鳶仍未露面,墨隼如影隨形,沉默却存在感极强。
萧珩那夜之后,待她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疏离冷淡,甚至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她將那份拒绝带来的复杂心绪压入心底,更多时间待在灶房,仿佛倒腾吃食能给予她某种確定的掌控感。
只是偶尔,她会望向东厢房的方向,那里灯火常明至深夜。
第三日,子时刚过。
一波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某种意料之中。
苑墙外东南、西北两角几乎同时传来尖锐的唿哨声和短促的金铁交鸣!
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撕破了表面的寧静。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呼喝声顿时响起,隱藏在暗处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直奔声响来源。
这是最典型的调虎离山,却因时机拿捏精准、製造出的动静足够逼真,依然成功地牵引走了苑內大半的暗卫力量。
几乎就在苑內防御重心被引动的剎那,第二波人动了。
他们人数不多,却更为精悍,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从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矮墙翻入,动作迅捷无声,目標明確——直扑东厢房主屋以及几处关键的廊廡、库房。
他们手中提著特製的皮囊,囊口打开,浓烈刺鼻的油脂气味顿时瀰漫开来。
“是石脂水!”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护卫惊怒喝道。
话音未落,火摺子的亮光已在数处同时闪起!
“轰——!”
火焰腾起的瞬间,仿佛凶兽咆哮。
沾满了石脂水的木质门窗、樑柱、帷幔,遇火即燃,火舌疯狂舔舐著一切可及之物,迅猛扩张。
尤其是东厢房萧珩的居所,更是被重点“照顾”,数个火点同时爆发,转眼间便陷入一片火海。
那火焰顏色泛著诡异的黄绿,水泼上去,不仅不灭,反而隨著水流蔓延,滋滋作响,火势更旺!
“走水了!走水了!”惊呼声四起。
原本有序的迎宾苑瞬间大乱。
被引开的暗卫急速回援,却与放火后並不恋战、抽身即退的黑衣人撞个正著,在火光映照下展开惨烈搏杀。
试图救火的侍卫和僕役提著水桶、水龙赶来,一桶桶井水泼向熊熊烈焰,却如杯水车薪,那掺了石脂水的火魔张牙舞爪,反而顺著水流引燃更多地方。
“不行!这火邪性!水浇不灭!”
有人绝望大喊。
热浪滚滚,浓烟蔽月。
木质建筑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爆裂声。
不断有烧断的椽子、瓦片带著火焰坠落。
救火的人群开始被迫后退,混乱中充满了惊叫与咳嗽。
西厢房
火起的第一时间,墨隼便如铁塔般挡在了青芜房门前。
赤鳶虽背伤未愈,动作稍滯,却也已握紧短剑,与墨隼背对而立,警惕著可能袭向此处的敌人。
幸运的是,黑衣人目標明確,主攻东厢与製造大范围混乱,西厢暂时未被直接衝击。
“走!”墨隼低喝一声,与赤鳶一左一右,护著惊魂未定的青芜衝出房门。
廊下已是一片混乱,人影憧憧,热浪与浓烟扑面而来。
青芜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也被烟燻得刺痛流泪。
她看到许多人徒劳地向著东厢房那冲天火光泼水,看到有人试图衝进去又被烈焰逼回,看到不断有燃烧的碎屑如雨点般落下……
“萧珩呢!”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心臟骤然紧缩,目光急扫。
墨隼和赤鳶正竭力想带她往相对安全的苑门方向移动,避开四散奔逃的人群和隨时可能塌落的危险。
“那边!东厢!大人还在里面!”
一个浑身菸灰的侍卫嘶声力竭地喊著,试图组织人再次衝击,却被一道倒塌的燃烧廊柱挡住了去路。
青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挣脱赤鳶的扶持,不顾一切地朝著东厢房的方向衝去!
“青芜!”赤鳶惊叫,想拉住她,却牵动背伤,慢了一步。
墨隼反应极快,闪身挡住她面前,声音冷硬:“回去!太危险!”
“让开!”
青芜眼睛赤红,不知是烟燻还是急的,声音尖利,“他是不是还在里面!”
墨隼沉默,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他们接到的首要命令是保护青芜,其次才是配合其他防御。
青芜推开墨隼,衝到那群束手无策的侍卫附近,抓住一个正提著空水桶、满脸黑灰的侍卫衣襟,嘶声问道:“谁还在里面萧珩呢!”
那侍卫满面绝望,几乎是哭喊出来:“萧大人……门从外面被铁链锁死了!火太大了!进不去啊!”
锁死了……进不去……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青芜心上。
她看著那几乎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东厢房,门窗的轮廓都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噼啪爆响。
热浪灼得皮肤生疼,浓烟滚滚,几乎看不清屋內情形。
理智告诉她,没人能从那样的火海里生还。
可身体却比思想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用尽力气跑回西厢房——那里火势尚未蔓延。
衝进自己房间,她一把扯下床上的厚棉被,又抓起桌上喝剩的半壶茶水,胡乱浇在上面,却发现根本不够。
“水!打水来!把这棉被浸透!”
她对著跟过来的墨隼和几个愣住的侍卫吼道。
墨隼没再阻拦,转身提起一旁井边的水桶,猛地將一桶冰冷的井水泼向棉被。
其他几名侍卫见状,也反应过来,纷纷提水泼来。
厚重的棉被迅速吸饱了水,变得异常沉重。
青芜咬牙,將湿漉漉、沉甸甸的棉被披在身上,连头脸一起蒙住,只留一双被烟燻得通红流泪的眼睛。
“青芜!你疯了!”赤鳶想阻止。
青芜回头看了她和墨隼一眼,那眼神里只有决绝。
“帮我……清开前面的路!靠近门口!”
墨隼嘴唇紧抿,终於点了一下头,对赤鳶道:“护著她背后!”说罢,他拔出腰间长刀,身形如电,率先冲向火势最猛、但也是通往东厢房正门最近的那片燃烧区域。
刀光闪处,燃烧坠落的杂物被劈开,硬生生在火海中开闢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青芜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裹紧湿棉被,埋头跟著墨隼冲了进去!
“嗤啦——”火焰舔舐著湿棉被表面,蒸腾起大量灼热的白汽。
高温从四面八方涌来,即使隔著湿被子,也能感觉到皮肤火辣辣地疼。
浓烟无孔不入,呛得她几乎窒息,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著感觉和前方墨隼模糊的身影踉蹌前行。
燃烧的樑柱在头顶发出可怕的断裂声,一块带著火焰的木板轰然砸落!
墨隼回身一刀將其挑飞,火星溅到青芜的棉被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她咬著牙,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终於,他们衝到了东厢房正门前。
这里火势尤其猛烈,门框早已化作烈焰的一部分,一根粗大的横樑塌下来,斜挡在门前,熊熊燃烧。
门扇紧闭,隱约可见外面缠绕著粗黑的铁链,被烧得通红。
“大人!萧珩!”青芜隔著棉被嘶喊,声音淹没在火海的咆哮中。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紧闭的、燃烧的门扉,竟从內部被一股巨力生生震飞了一片!
碎木与火星四溅中,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內的火光里。
是萧珩!
他袍袖边缘已被燎燃,脸上沾著菸灰,髮髻有些散乱,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在跃动的火光中亮得惊人。
他似乎並未被完全困住,手中握著一把出鞘的剑,剑尖犹自滴落著不知是水还是油渍。
看到门外裹著湿棉被、却拼命想衝进来的青芜,以及她身后正奋力劈砍燃烧障碍的墨隼,萧珩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过来!”
他厉喝一声,同时挥剑斩断头顶一根即將砸落的燃烧椽子。
青芜不知哪来的力气,顶著几乎要烤乾棉被的炽热,手脚並用地爬过门口。
墨隼在她身后奋力抵挡著不断落下的火团。
就在青芜跌跌撞撞扑到萧珩身前一臂距离时,侧面一扇燃烧的窗欞连同墙壁猛地向內塌塌!
萧珩眼神一凛,左手疾探,一把抓住青芜裹著的湿棉被边缘,用力將她拽向自己怀中,同时右臂护住她的头,侧身急闪!
“轰隆!”
燃烧的碎木砖石擦著他们的身体砸落在地,火星乱迸。
萧珩將青芜紧紧护在怀中,用背脊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灼热碎屑。
“走!”他揽住几乎脱力的青芜,对门口的墨隼喝道。
墨隼会意,刀光再起,为他们断后。
萧珩半抱半扶著的青芜,凭藉著对房屋结构的熟悉和强悍的身手,在不断塌落的火窟中寻隙穿行。
湿棉被此刻已半干,多处焦黑冒烟,但终究还是提供了些许保护。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穿越了生死边界。
当他们终於冲离最猛烈的火场核心,来到相对空旷的庭院时,身后传来东厢房主体结构彻底垮塌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人!青芜姑娘!”
赵奉带著人拼死接应上来,迅速用浸湿的毛毡扑打他们身上零星的火苗。
萧珩鬆开了揽著青芜的手,站稳身形,除了衣衫破损、满面烟尘,看上去並无大碍,只是气息略促。
青芜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旁边的赤鳶扶住。
她一把扯下头上早已不成样子的湿棉被,露出被烟燻火燎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脸,头髮散乱,几缕发梢已被烤焦。
她剧烈地咳嗽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睛红肿流泪,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萧珩。
见他果然无事,除了狼狈些,连皮肉伤似乎都没有……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后怕、愤怒、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情绪洪流,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扑上前,不管不顾地攥起拳头,用力捶打在萧珩的胸膛上!
“萧珩!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她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拳头一下下落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饱含著惊魂未定的宣泄,“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不是运筹帷幄吗!怎么会被人锁在屋里放火!你怎么就失算了!你要是……要是……”
她哽住,说不下去,只是红著眼睛,继续捶打,仿佛这样就能確认他真的还活著,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火场里出来了。
萧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
胸膛传来的震动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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