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舍利子(2/2)
整片天地,才被烈焰彻底吞没。
这不是什么佛珠,也並非丹药。
这————
恐怕是铁锤大师的舍利子!
一瞬间,赵犰只觉得掌中这枚小丸重逾千钧。
他几乎快要握不住它。
这东西,可是一桩天大的因果啊。
赵犰垂首凝视著舍利,耳畔忽地飘来铁锤极轻极轻的语声:“不想千年见道友,还望托本命於身————
隨后,便再无声息。
那声低语仍在赵犰耳畔縈绕。
他几乎快要握不住这舍利。
可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將圆珠收好。
总归会有用。
即便无用,舍利子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既已有人下来取,再放著,难保不会有旁人再来。
做完这些,赵仇才望向远处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半边胳膊已失,血流了一地,身躯浸在血泊中,纹丝不动。
赵犰凑近瞧了一眼,对方面无血色,气息已绝。
应是流血过多,死了。
徐禾也跟了过来,看了两眼:“补个刀”
“补个吧。”
徐禾提起铁杵,对准女人的头颅便扎了下去。
杵尖破开颅骨,她手腕一拧,铁杵搅动。
脑壳裂开了。
赵仇觉得有些反胃。
“这里的敌人应该都解决了。”徐禾瞥了眼楼梯,“咱们上去瞧瞧”
“稍等。”
赵犰轻叩右眼,唤出瞳真人。
瞳真人自然明白他要做什么,竖起拇指,腾身飞起,直朝楼上掠去。
视野也隨之同步到赵犰眼中。
楼梯、坍塌的墙壁、螺旋向上的结构。
这里分明是佛寺原有的建筑,却因种种缘故,墙壁早已破损。佛厂后来虽做了修补,衔接处的痕跡仍清晰可辨。
佛寺当初所用的材料,如今的铁佛厂已无法復刻,这楼梯便如拼凑而成的一般。
待瞳真人飞至顶层,出现在一间小屋內。
小屋四面封闭,瞳真人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出口,唯有一扇小窗可供窥探。
凑近窗边向外望去,赵犹瞧见外头似是林间。
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像是在干活办事,又仿佛只是守在此处。
而这房间也並非直接建在地面,从眼下角度看,应是顺著地下室的位置向外开了扇小窗。
瞳真人又左右环顾,確未发现能出去的通路,这才重新飞回。
共享了瞳真人视野的赵仇摸著下巴思忖。
铸海寺地下位置向上,该是原本地上寺庙的所在。
上面是铁佛厂內吗
不像。
铁佛厂里早已通体翻修,满地水泥路面,內外不见半棵草木:这儿倒更像某处荒僻山头。
如此一看,其中疑点却也出奇地多。
首先,铸海寺地下为何有这么多鬼祟
铸海寺传承的两项法门,无一与鬼祟相关;倒是今大少提过,异化后的铸海寺鬼气森森,那些和尚身上,很可能有嚎荒野的传承。
大老爷当初杀了那些僧人,恐怕並未將他们的传承根基彻底剷除。
大山城里,还藏著一脉嚎荒野啊!
那这传承的根,又在何处
赵仇下意识环顾矿洞。
远处洞壁湿润,有一方寒潭。
因地下不辨天日,赵仇其实尚不清楚他们究竟朝哪个方向行进,只能凭感觉推断,他们大抵位於连渊山中。
那这水流,会不会就是从后山那条小溪流下来的
赵犰侧头看向二哥头顶的帽子。
帽子显然被舍利嚇著了,此刻正缩在二哥脑后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恐怕这嚎荒野的传承,和那老头脱不了干係。
大山城內竟还有一脉在修行这等本领————
赵犰只觉得,这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大山城,又蒙上了一层暗霜。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是为何这群人一直將这舍利留在此处。
方才自己用“伸手摘星”取物时,未费半分力气便拿到了。按理说这般宝贝,他们该放在更稳妥的地方才是,而非留在这儿,派一群明显与佛前莲相剋的鬼祟守著。
想不明白。
赵仇確实想不明白。
唉,也说不准守著东西的人本就是个草包。
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草台班子,那些所谓精妙的谋划、周密的布局,往往更容易出现在戏文里。未能未卜先知,事后看来,许多行事便显得蠢笨。
眼见上不去,赵犰也不打算带著六臂修罗硬闯,此地便无需久留。
“撤吧。”
赵犰与徐禾处理乾净身上血跡,临走前,他又想了想,让六臂修罗將“铸海寺”的牌匾举起,重新掛在佛寺正上方。
做完这一切,赵犰才驾著六臂修罗向外行去,离开了溶洞。
两人一像的身影消失在洞中,这原本寂寥的洞穴再度陷入沉寂。
许久,未有动静。
忽地,地上那具女尸微微一颤,皮囊中间竟传来锁链被拉开似的细响。
一道乾瘦的人影,从女子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那也是个女人,样貌却远不及先前那副漂亮。
她乾瘪、苍白,浑身沾满粘液,赤裸的身躯难以激起半分慾念,像一块在仓库里风乾许久、变得干硬僵直的肉。
女人猛烈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肺里淤积的东西全呕出来,好半天才缓过气,精神稍振了些。
她极为艰难地撑起身子,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
女人口中喃喃数遍,目光隨即落向不远处的寒潭。
她迈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潭边,跪了下来,似是想用潭水清洗身体。
低头望向水面。
潭中映出她乾瘪苍白的形貌。
“不————不对————不是————这不是————”
女人用力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嘶吼般的哭腔:“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是这样的————”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哭声却戛然而止。
隨后,她开始面无表情地擦拭身体。
一点一点,將身上所有粘液抹净。
做完这些,她才走回自己那具“尸首”旁,將上面沾血的衣服一件件扒下,重新穿到身上。
穿戴整齐,她缓步走到佛像前,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为什么会这样,佛威仍在,法依然通,佛陀不可能轻易鬆开舍利子。他当时既没有礼佛朝拜,甚至都没有靠近佛陀,为什么能拿走舍利子他修行的是佛前莲”
女人不断在口中嘀咕,一边说一边揉撼自己的太阳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吞咽声。
她想了半天,到头来还是没想明白。
乾脆也不想了。
“得赶紧回去————得赶紧告诉师父————不能拖沓,不能拖沓————”
女人跟跟蹌蹌地站了起来,穿著並不合脚的衣服,开始向著楼梯上方走去。
她每走一步,身形便照比之前更淡一分,等走到最后,她的身体竟是彻底消失在了空中,就好像从未出现在过这边一般。
就像是一片泡沫消散了。
而她留下的那具“尸体”,也开始逐渐融化。
融入了地面土壤当中。
整个地下矿洞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许久没见任何人出现。
今吴志看著病床上那些“叔叔伯伯”,心情舒畅。
他今年三十三岁,小时候他在街上打了人,本来以为会被父亲打,结果碰到了这些叔叔伯伯。
——
叔叔伯伯告诉他,没事的,他是铁佛厂的二少爷,打了就打了,谁会找他麻烦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没有人找他麻烦。
在十二岁生日之后,今吴志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就这么放纵到了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场大酒,醉得太严重了,路上被人打了一顿。
大多数东西他都有点忘了,只记得那人先是胖揍了一顿,然后被自己手下按著打。
那人最后喊了一句:“你个废物!如果没有铁佛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废物!”
这个人就被保安打死了。
他当时回家醒酒,醒了一整个晚上,等再回了神之后,对方的话却还在他的脑子里晃著。
那时,今吴志就感觉,好像確实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开始询查“叔叔伯伯”的事情,也慢慢察觉到了这些和蔼可亲的长辈们心里真正的想法。
只可惜,这么多年的培养下,今吴志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个废物。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反抗那些老狐狸。
今吴志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被牵著鼻子走,他是铁佛厂的二少爷,应该引领这些人才对。
但他能干什么呢
这么多年,除了乾女人,他几乎什么都不会。
不过也就在几年前,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时候他爹的身体状况开始严重恶化,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有一日他爹让他去老宅取些东西,他本不愿意去,却是被迫被推了过去。
结果也就在老宅里面,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同鬼祟有关的东西。
正当他思绪落到此处时,医院的走廊上忽然小跑来了一个年轻人。
“二少爷。”
对方停在今吴志面前,向他行礼。
今吴志的思绪被打断了,他心情不太好。
“你有啥事”
听著今吴志明显变得不耐的语气,年轻人连忙解释道:“二少爷,那位高人还没回来。”
“他们俩还没上来”
今吴志眉头锁到了眉心。
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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