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风雪中的锁链客(5200字)(1/2)
望川市以北,三百二十公里。
旧世界地图上標记为“109国道”的区域,如今在荒野流浪者的口中,有一个更形象的名字——【废铁海】。
三十年前的大断裂震碎了地壳,將这座曾经繁华的工业走廊扭曲成了钢铁与岩石的迷宫。
无数高架桥像断裂的脊椎骨一样插在冻土里,生锈的货柜和汽车残骸堆积如山,绵延千里。
此时正值凛冬。
天空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夹杂著辐射尘埃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大地。
“哞——!!!”
一声沉闷、湿润的低吼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在被积雪覆盖的废墟公路上,一支庞大而怪诞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那不是汽车,也不是旧时代的马车。
拉车的,是六头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著灰褐色厚重皮革、长著六条短粗腿的巨大两棲生物。
它们看起来像是变异的巨型娃娃鱼,又像是某种没了壳的蜗牛。
这是泥行兽。
这种由沼泽生物变异而来的东西虽然丑陋、浑身散发著土腥味,但它们性情温顺,力大无穷,且对辐射有著天然的抗性。
在这个油料比血还贵的时代,它们是荒野商队最可靠的动力源。
这支商队名为“红灯”。
每辆由泥行兽拖拽的改装板车上,都掛著一盏摇摇晃晃的、散发著暗红色微光的【尸油灯笼】。
在这个充满诡异规则的荒野上,红光往往意味著“警告”或者“辟邪”。
据说这种用特定怪物的脂肪熬製的灯油,能驱散那些喜欢在风雪中风雪中“借火”的低级游魂。
“都打起精神来!別睡!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车队最前方,一个裹著厚重皮袄、脸上戴著防风镜的老头大声吼道。
他手里挥舞著一根带电的长鞭,时不时抽打一下空气,驱赶著那些试图靠近的食腐乌鸦。
他是这支商队的走阴人嚮导,人称老烟枪。
“烟叔,这鬼天气不对劲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卫缩著脖子,紧了紧手里的双管猎枪。
这小伙子的手背上覆盖著一层青黑色的鳞片,手指只有三根,但异常粗壮有力。
“今天的风怎么是……咸的”年轻人吸了吸鼻子,疑惑道。
“咸的”
老烟枪脸色一变,猛地拉下防风镜,露出了一张令人不適的脸——他的左脸颊上长著三道类似鱼鳃的裂缝,正在隨著呼吸一张一合,过滤著空气中的孢子毒素。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尝了尝。
“呸!”
老烟枪吐出一口带著黑渣的唾沫,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是【海潮风】!妈的,那只大傢伙路过这儿了!”
“大傢伙”年轻人一愣,下意识想抬头。
“別抬头!別看天上!”
老烟枪猛地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死死按在板车的货物堆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全员停止!熄灯!趴下!不想死的都別动!”
商队的反应极快。
“吱嘎——”
所有泥行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趴在地上,將硕大的脑袋埋进雪里装死。
红灯笼被迅速吹灭。
护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钻进车底或者废墟缝隙里。
几秒钟后。
一种无法形容的静电感笼罩了这片天地。
年轻人趴在帆布下,透过缝隙,惊恐地看到,地面上的小石子竟然违背重力地漂浮了起来。
紧接著,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头顶原本就昏暗的天光。
那是云。
一朵巨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半透明的、散发著幽幽蓝光的雷云。
它就像是一只游弋在平流层的水母,漫无目的地漂流著。
而在它那庞大的伞盖下方,垂落著数千根长达千米的、闪烁著电弧的透明触鬚。
这些触鬚像是在进行某种捕猎。
就在车队前方几百米处,一片废弃的工厂废墟里。
“嘶嘶——!!”
一群躲藏在地下的、足有水桶粗细的金属巨蛇惊慌失措地钻了出来。
它们平时是这一带的霸主,靠吞噬废铁为生,但此刻却像是受惊的蚯蚓一样疯狂逃窜。
但晚了。
天空中垂下的几根触鬚像是灵活的钓线,瞬间捲住了那几条足有水桶粗的金属巨蛇。
“滋啦——!!!”
刺眼的强光一闪而逝。
那些体型庞大的盲蛇连挣扎都做不到,瞬间被高压电烤成了焦炭,然后被触鬚卷著,缓缓拉上了几千米的高空,送入了那张看不见的巨口之中。
人类
在那只巨物眼中,人类连蚂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地上的尘埃。
直到那片巨大的阴影彻底飘远,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电感消失,老烟枪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刚才在水底憋了十分钟。
“走……快走!”
老烟枪爬起来,声音沙哑:“那东西吃饱了会排泄,掉下来的雷渣能把这一带变成辐射区。赶紧找地方避风!”
车队再次启程,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不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车队刚刚钻进一个旧时代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废墟,准备以此为掩体修整时。
风,变了。
原本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突然变成了惨白色。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类似女人哭泣的呜咽声。
【白毛风】。
这是荒野上冬天最常见的灾难之一。这种风里夹杂著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尘埃,吹久了,人会產生幻觉,最后把自己脱光了冻死在雪地里。
“进屋!快进收费站的岗亭!把车围起来!”
领队独臂大吼著,他那条还在冒著蒸汽的粗大机械义肢一把拽过物资箱。右手提著的那门改装过的六管重机枪,枪管上已经掛上了一层白霜。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动作极其熟练,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荒野上面对这种情况。
他们迅速將六头泥行兽驱赶到收费站两座最坚固的混凝土承重墙之间,围成一个圈,用厚重的铅布將这些庞然大物死死盖住,隔绝气味。然后拖著物资箱衝进了那几间还没塌的混凝土小屋。
剩下的几辆板车被推倒,堵住了破损的门窗缝隙。
但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那漫天的白毛风中,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废墟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亮起。
岗亭內部空间不大,透风漏气。
护卫们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几根灰白色的“枯菌秆”点燃。这是一种生长在辐射区的真菌,燃烧时没有烟,只有微弱的蓝火,能提供一点可怜的温度,最重要的是不会引来对热源敏感的怪物。
外面的白毛风越来越大,那种类似女人哭泣的呜咽声仿佛能顺著墙缝钻进人的骨头里。
“妈的,这鬼天气。”
那个手上长著青黑鳞片的年轻护卫往火堆前凑了凑,搓著僵硬的双手,“要是晚两天走,等这阵白灾刮过去多好。这风听得我心慌。”
“晚两天晚两天灰岩营地那几十个感染了孢子热的兄弟就得烂成一滩水了。”
独臂领队坐在一只弹药箱上,用一块油布擦拭著机枪的供弹带,头也不抬地骂道:“咱们这次拿大半个营地的毛皮去换这批药,不就是为了赶在极寒期到来前救命吗晚走一天,营地里就得往外多抬十几具尸体。这趟活儿,刀架在脖子上也得今天走。”
老烟枪靠在墙角,將菸斗在鞋底磕了磕,接过话茬:“小鳞,別抱怨了。荒野上哪有挑日子的道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中午咱们就能看到灰岩营地的探照灯了。都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留三个人放暗哨。这白毛风颳起来,荒野上的饿鬼都得出来觅食。”
眾人沉默地点了点头。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商队就是营地的血管。为了把药和乾净的盐运回去,拿命填路是常態。
火堆发出极其微弱的劈啪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风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到了后半夜。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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