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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点章 神威如狱,徒归门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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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陷入沉默。

炭火在茶炉里轻轻炸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

壶里的水还在滚,咕嘟咕嘟,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赵青柠屏住呼吸,看著李牧尘。

她在等他的回答。

程默也在等。

等了很久。

久到茶炉里的炭火又炸裂了一声,久到窗外那棵古柏的树冠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久到偏殿的木门被风吹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吱呀声。

然后李牧尘开口了。

“一百年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贫道初入道途,展露灵异手段,便被你们的前身——那时候叫特殊事务调查组——监测到了。”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档案里没有记载。

“当时负责联络的人,姓吴,名远山。”

李牧尘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看某个早已远去的影子。

“他来清风观,与贫道有过一番交谈。”

“那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他没有细说什么不愉快。

但程默能想像。

一个刚刚觉醒异能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庞大的、陌生的、手握国家机器的组织,会是什么感受。

警惕。

戒备。

敌意。

甚至可能有过衝突。

“后来妥善解决了。”李牧尘继续说,语气平淡,“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宾。”

“吴远山此后每隔几年便会来一趟,送些朝廷新出的典籍,带些京城特產的点心。贫道闭关时,他便在山脚住下,等贫道出关。”

“他最后一次来,是一百多年前。带了一坛三十年陈酿的茅台,说將来贫道飞升之日,可以用来送行。”

李牧尘顿了顿。

“贫道没有飞升,他倒先走了。”

“算来,那坛酒还在后殿地窖里存著。”

程默沉默了。

一百年前。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

那个叫吴远山的联络员,大概早就化成了黄土。

“贫道说过,井水不犯河水。”李牧尘的目光终於从虚空收回,落在他身上,“如今也是一样。”

程默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拒绝。

可他还没有放弃。

“观主——”

他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我知道您超然物外,知道这些凡尘俗事与您无关。可现在的情况和百年前不一样了。灵气復甦不是某个地方的小打小闹,是整个世界的秩序在重构。规则怪谈、鬼域、尸变——这些事今天发生在临江大学,明天就可能发生在云台山脚下。您不在乎特情局,不在乎国家,可您总在乎这座山,在乎山下的百姓吧”

“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真的涌到了这里,您难道要眼睁睁看著——”

“够了。”

赵青柠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只是看著程默那急切的样子,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眼眶里的血丝,她忽然觉得——

他太急了。

急得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急得忘了刚才是谁把苏芃从镜中世界唤回来。

急得忘了这片山门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都在提醒著同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一样。

程默愣住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他闭上嘴。

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

“抱歉。”

他说。

“是我太急了。”

李牧尘依然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番急切的恳求,只是一阵吹过山岗的风。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

然后开口。

“贫道已非凡俗。”

六个字。

很轻。

可落在程默耳中,却像五座山。

“尘世因果,与贫道无关。”

又是九个字。

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况且——”

李牧尘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看著他。

平静地。

坦然地。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拒绝。

只是陈述。

“百年前,贫道实力低微时,尚且没有同意。”

“而今——”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程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李牧尘的动作变了,不是他的表情变了,甚至不是他周围的空气变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沉睡万年的冰川忽然露出水面一角的——

存在感。

“贫道已登仙。”

五个字。

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程默心口。

然后——

一缕气机释放。

只是一缕。

是那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无法收敛的、自然而然就会溢出来的东西。

可对程默来说,这一缕气机,足够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神威如岳”。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威压。

那是——

一座山站在你面前。

一片海站在你面前。

一片星空站在你面前。

而你只是你。

一个凡人。

一个螻蚁。

一个在宇宙面前,连灰尘都算不上的东西。

那威压如山如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自己生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意识都在告诉他:

跪下。

臣服。

不要动。

不要呼吸。

不要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不是想跪。

是身体自己在跪。

是这具躯壳在面对比自己宏大亿万倍的存在时,唯一能做的本能反应。

他跪在地上。

双手撑著地。

额头几乎碰到青石板。

汗水从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开口说话,想说“我错了”,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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