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口袋里面是真理。(2/2)
窗外,那群麻雀还在雪地里刨。
刨著刨著,忽然扑稜稜全都飞了起来,落在老槐树的枝椏上,抖落一小片积雪,纷纷扬扬洒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那棵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草图重新卷了起来,用那根细细的麻绳系好,放回铁皮柜的最底层。
抽屉推进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行字是:请於12月25日前將发言材料报送至国家发改委社会发展司。
12月25日。
还有半个多月。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露出一小块灰白的云,有气无力的阳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三楼会议室,开个会。
把长廊项目的所有材料都调出来,一条一条过。”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腊月十五的夜,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早。
林惟民下午四点多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陪我去趟隨州”。
沙瑞金没带秘书,林惟民带了小周,两人也没让地方上知道,五点钟从省委大院出发,沙瑞金开的车。
出城的时候天还亮著,等上了高速,暮色就从车窗外一点一点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青灰。
小周开得不快,车灯切开前面的黑暗,路面上的白线一根一根往后退。
林惟民跟沙瑞金靠在后面座椅的座位上没说话,就看著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和村庄。
偶尔对面有车驶过,灯光晃一下,很快又消失在身后。
七点一刻,车拐进了隨州市区。
腊月里的街道人不多,两边的店铺亮著灯,卖年货的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红彤彤的对联和中国结在风里轻轻晃著。
有人拎著大包小包从店里出来,哈著白气,往路边停著的电动车走去。
小周把车停在文化长廊入口的停车场。
熄了火小周自觉下车,车里只剩下林惟民和沙瑞金坐在车里,两人都没急著下去。
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曾侯乙墓那个巨大的玻璃盒子正臥在前面的夜色里。
通体透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润的、从內部透出来的光,一层一层漫开,把周围的黑夜都染得淡了。
白天看它,是个建筑,冷峻的,有稜有角的。
这会儿看它,像一颗被谁安放在大地上的夜明珠,里头像是含著什么活的东西,正均匀地呼吸。
“下去走走。”
林惟民拉开车门。
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著田野里才有的那种清冽。
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周跟在身后十五步的距离,手一直在上衣口袋放著,口袋里有著真理存在。
编钟博物馆的屋顶也亮著灯。
不是那种把整个屋顶照得通亮的泛光,而是沿著屋脊的轮廓,一条一条的光带,把飞檐翘角勾了出来,像用光笔描的画。
远远看过去,整座建筑像是浮在夜色里,轻飘飘的,隨时要飞起来似的。
叶家山那边,灯光就稀疏多了。
星星点点的,沿著考古遗址公园的小路,一盏一盏亮过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