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暴雨、泥潭与那条挺直的脊樑(2/2)
不是木头了!
那是肉,是骨头,是他的腿!
他借著石磨的力,双腿在泥水中死死蹬住,像是要把脚下的青石板蹬穿。
颤巍巍的。
摇摇晃晃的。
就像是一颗在大风中隨时会被吹折的钉子。
但他顶住了。
在这漫天的暴雨中,在这满地的泥泞里。
陈建锋,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鬆开了扶著石磨的手。
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咬著牙,像是要把牙齦咬烂,硬是稳住了重心。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流过刚毅的眉骨,流过紧闭的眼睛,最后匯聚在下巴上滴落。
一步。
他迈出了右腿。
笨拙,沉重,像是提著千斤巨石。
脚掌狠狠地踩进了泥里,溅起一滩脏水。
两步。
左腿跟上。
每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死死盯著那个水坑。
第三步。
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扑了出去。
整个人再次摔在地上,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的怀里,已经死死地搂住了那本帐本,搂住了那张全家福。
他用满是泥水的胸膛,用自己那宽阔的背脊,死死地护住了它们,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我看谁敢动老子的家……”
他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像是猛虎护食。
“嘭!”
就在这时。
早已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辆长江750摩托车带著轰鸣声冲了进来,大灯刺破了雨幕。
陈大炮和老莫顶著暴雨,连雨衣都没穿,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建锋!咋样了!”
而在里屋。
林玉莲也听到了动静,披著衣服赤著脚就跑了出来。
下一秒。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院子中央。
暴雨如注。
那个男人。
那个坐了半年轮椅、一度想要自杀的男人。
此刻。
他並没有趴著。
他单膝跪在泥水里,手里紧紧攥著被雨水打湿的帐本和照片。
然后。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用手撑著膝盖。
颤抖著。
艰难著。
但是坚定无比地。
一点一点,把脊樑挺直了。
他站了起来。
虽然浑身泥水,虽然佝僂著腰,虽然双腿还在剧烈地打摆子。
但他站著!
像一座山!
这一幕,比千军万马还要震撼人心。
林玉莲捂住了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夺眶而出。
“建……建锋”
陈建锋回过头。
满脸的泥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衝著媳妇,衝著老爹,咧嘴一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透著股重生的狠劲。
“爸……这破轮椅……回头扔了吧。”
说完这句话。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嗖——”
老莫动了。
这个老侦察兵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衝上去,稳稳地扶住了陈建锋。
“好小子……硬骨头!”
老莫的声音都在抖。
而陈大炮。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皱眉头的硬汉。
这个面对海龙帮几十把砍刀都敢点菸的男人。
此刻。
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雨里。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见惯了生死、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那是血浓於水的疼,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猛地背过身去。
宽厚的肩膀剧烈耸动著。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混著雨水和滚烫的泪水。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老兽呜咽般的哽咽。
“好样的……”
“真他娘是老陈家的种!”
“好样的!!!”
雨,渐渐停了。
风也歇了。
仿佛连老天爷都被这股子硬气劲儿给震住了。
陈建锋被安顿在堂屋的躺椅上。
腿上敷著陈大炮亲自拧的热毛巾。
虽然力竭,虽然腿还在抽筋。
但他那个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鹰隼重回蓝天的锐利,那是猛虎归山的霸气。
没了之前的阴鬱,没了之前的躲闪。
只有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