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尘埃落定(1/2)
五月初九,立夏后第五日。
这一日,註定要被载入大雍朝堂的史册。
辰时三刻,乾清宫正殿。
朝会比平日更长,气氛比平日更凝重。陆清晏站在从五品的行列中,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敬畏,也有躲闪。这些目光的主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此刻,他们都在看著他,或者说,看著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御座之上,皇帝赵珩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后,看不清神色。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宣。”
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进殿——”
三位重臣鱼贯而入,跪倒在御前。大理寺卿高举奏摺:“臣等奉旨会审周延年一案,现已查明,恭请御览。”
內侍接过奏摺,呈给皇帝。
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皇帝翻开奏摺,一页页看下去。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般。陆清晏垂首站著,余光却瞥见前排的几位重臣——户部尚书孙承业神色肃然,工部尚书崔明远微微皱眉,而宰相沈攸……
沈攸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但陆清晏注意到,他握著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
良久,皇帝合上奏摺。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沈攸。”
沈攸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周延年供称,郑明德任內漏税的八万两中,有一万两进了你的私库。”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你,认吗”
满殿死寂。
沈攸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臣……认。”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激起轩然大波。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大变。几位御史已经按捺不住,只等皇帝开口便要弹劾。
沈攸继续道:“臣在泉州海贸中確有乾股,每年分润数千两。郑明德任內,確曾送过银两,臣……收了。但臣绝无指使郑明德瞒报漏税!那些银两,只是……只是惯例的孝敬。”
“惯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好一个惯例。”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停在沈攸面前。
“朕登基十年,整顿吏治,严查贪腐。你在朕的眼皮底下,收受『惯例』长达五年。沈攸,你让朕很失望。”
沈攸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理寺卿。”
“臣在。”
“沈攸收受贿赂,按律当如何”
大理寺卿额头沁出冷汗,却仍如实答道:“按《大雍律》,受贿逾万两者……斩监候。”
斩监候。
这三个字,宣判了当朝宰相的结局。
沈攸猛地抬起头,脸色灰败如土:“陛下!臣冤枉!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帝冷笑,“五年,一万两,叫一时糊涂”
他转过身,背对著沈攸,声音冰寒:“沈攸,罢去相位,交由三司会审。家產抄没,一应党羽,严查不贷。”
“遵旨!”
殿前侍卫上前,將沈攸架起。他挣扎著,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狼狈不堪。
他被拖出殿门时,目光扫过陆清晏,眼中满是怨毒。
陆清晏静静看著,没有躲闪。
沈攸被拖走了。殿中久久无人说话。
皇帝回到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周延年一案,主犯周延年,贪墨受贿,买通番商攀诬同僚,罪加一等。按律,斩监候,秋后处决。”
秋后处决。周延年的结局,也定了。
“周文渊,虽未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罢去官职,永不敘用。”
殿中又是一阵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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