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秦淮茹死了(2/2)
五十出头,皱纹很深,胸脯也塌了,她不出街,不拉客,只在出租屋里等。
等那些老光棍、拾荒汉、外地来的民工。
一次两块。不限时长,不挑花样。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叫“秦姐”。
后来连“秦姐”也没人叫了,都喊她“老秦”。
老秦生意不好。
大红门一带,做这行的女人不少,比她年轻的,比她漂亮的,比她嘴甜的。
老光棍攒半个月钱,寧可多花两块去找三十出头的,也不愿省这两块钱找她。
老秦想了个办法。
她买了辆二手自行车,后座绑个棉垫子,开始下乡。
通县、大兴、房山。
那些远郊的村庄,平时见不到什么生人。
老秦骑车进村,在村口大树下支个摊,也不吆喝,就是坐著。
有人凑过来问,她就说——来走亲戚的,亲戚不在家,歇歇脚。
一来二去,有人知道了。
再后来,有人专门等著。
老秦把价格降成一块五,后来又降成一块。
她不怕便宜,她要的是量。
那两年,她几乎跑遍了京城东南方向的村镇。
大兴的瓜农,通县的砖瓦匠,房山的採石工。
有人在庄稼地里,有人在废弃的砖窑里,有人乾脆就在她自行车后座边上,草草完事。
老秦什么都接。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但钱越攒越多。
三年。
她攒下了三千多块。
1987年秋天,老秦病倒了。
这回不是感冒,是底下烂了。
她拖了三个月,实在拖不下去,才去了一趟小诊所。
医生检查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秦也懂。
她没治。
那年初冬,她去了一趟邮局。
三千二百块钱,分成两份,一千六寄往密云,一千六寄往通县。
匯款单附言栏,她写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几个字:
“是妈对不起你。”
她没署名。
她继续接客。
这时候已经没人叫她老秦了。
村里人背地里喊她“那个毒婆娘”,当面也不跟她说话。
她不在乎。
1988年春,秦淮茹死在出租屋里。
三天后才被发现,尸体已经硬了。
房东收拾遗物时,只翻出几件破衣裳、一床薄被、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
还有一张褪了色的照片,压在枕头底下。
照片上是三个孩子。棒梗八九岁,齜著豁牙咧嘴笑;小当扎著两条麻花辫,怯生生看著镜头;槐花被抱在秦淮茹怀里,咬著手指,眼睛还没睁开。
房东不认识他们。
他把照片扔进灶膛,连同那床破被子一起烧了。
秦淮茹死后很久,通县、大兴、房山的村子里还有人在传她的事。
有说她在的时候,村里光棍们三天两头往外跑。
有说她害了病还接客,害得好几个男人回家又传给媳妇。
还有人说,她活著的时候,每回来村里都带两块红糖,分给树下玩耍的小孩。
说这话的人,很快被旁人啐了一口。
“带两块糖就是好人了那十里八乡染病的,你数数有多少”
没人能数清。
后来卫生所来人做过调查,折腾了小半年,也没个確切数字。
只听说,那几年这带妇科病莫名多了起来。
村里老人骂:丧门星,死了还祸害人。
年轻人不知道她在骂谁。
没人再提起秦淮茹这个名字。
就像她从没在九十五號院住过,从没生过三个孩子。
那些都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