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言可畏(2/2)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回床头柜。继续握著弟弟的手。
“林薇。”他说。
“嗯”
“帮我盯著点。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
林薇点点头:“我会的。”
她看著他的侧脸。一夜之间,他的鬢角好像多了几根白髮。他才二十五岁。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坐下,陪著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苍天赐还是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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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的中午,苍振业和苏玉梅从溪桥村赶到了。
苏玉梅推开病房门,看见小儿子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苍振业一把扶住。
她挣扎著挪到床边,想抱住儿子,又不敢碰,因为儿子身上插著管子。她只能跪在床边,握著那只冰凉的手,哭喊道:“
“天赐……我的儿啊……你醒醒……娘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苍振业站在床边。他看著小儿子苍白的脸,嘴唇颤抖,他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就那样站著,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苍向阳和苍晓花站在旁边。苍向阳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弟弟的脸。苍晓花已经哭过很多次,眼睛肿得像核桃,此刻,她没有再哭。她只是站在哥哥旁边,握著哥哥的手。
苍立峰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沙哑地说:“爸。对不起。我没看好他。”
苍振业看著他,看著他疲惫的脸,看著他红肿的眼睛,看著他鬢角那几根白头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大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两下,很重。
苍立峰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压回去。
下午,医生来查房。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可能更久。
苏玉梅听完,整个人晃了晃。她抓住医生的手:“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四岁……”
医生轻轻抽回手,嘆了口气:“大姐,我们会尽力的。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苏玉梅没有再说话。她回到床边,继续握著儿子的手。
她开始跟儿子说话。
说溪桥村的事,说老屋门前的槐树,说他小时候在泥地里跌跌撞撞跑的样子。说大哥在南城的事,说二哥和三姐在厂里的事。说老鹰崖上的师父……
她相信儿子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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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傍晚,王立德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新买的橘子。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透过玻璃门,看著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见走廊尽头,那个佝僂的背影——那是苍振业。他看见一个白了很多头髮的女人从病房里出来,去楼下小卖部买水——那是苏玉梅。他也看见苍向阳和苍晓花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这已经是第二袋了。上一袋放在家里,坏了。他又买了一袋新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送出去。
他想起昨天,苍立峰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寻呼机后那个样子——那个曾经像山一样的男人,那一刻,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
他想起那个晚上的对话:“让他忙起来,乱起来,顾此失彼。”
这就是他们要的“乱”吗
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转身来到护士站。他把那袋橘子轻轻放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对一个年轻的护士说:“你好,请帮忙把这袋橘子转交给302病房。谢谢了!”说完,他转过身,快步离开医院。
护士看了一眼那袋橘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提起那袋橘子向302病房走去。
晚上,王立德回到家。他抱著儿子念峰,坐在床边。小傢伙已经七个多月了,刚学会坐,正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
他妻子在旁边叠衣服,抬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一晚上不说话。”
王立德摇摇头:“没事。累了。”
妻子没再问。
念峰伸出手,抓住王立德的食指,咯咯地笑。
王立德看著那张小脸,看著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我去自首,念峰长大了会怎么看他如果我不去,念峰长大了知道他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答案。
他把脸埋在儿子的小肩膀上,肩膀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