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只为自己(1/2)
迟闲川第二次化劫的手段虽凶险霸道,但效果显着。那盘踞心脉、蚀骨透髓的阴寒之气被强行拔出后,身体内部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仿佛骨髓都在冻结的寒意确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脱力感,穆君泽感觉自己像被彻底掏空了精气神,连指尖动一下都感到费力。他如同沉溺在暖水中的浮木,昏沉沉地在公寓床上又躺了数日。
窗外,隆冬的京市银装素裹。高楼顶冠着皑皑白雪,街道上的车辆在泥泞的雪水中碾出黑色的印记,行人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年节的气氛在橱窗的红灯笼和街边的彩灯映衬下日益浓厚。
穆君泽裹着厚实的羊毛毯,像是抵御无形的寒气般,将自己蜷缩在临窗的躺椅里。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冬日上午惨淡的阳光,在昂贵的手织地毯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暖意丝毫透不进他心里。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繁华却冰冷的都市景象。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许久,仿佛那一片苍茫的冬日景致是他此刻内心荒芜的写照。窗角一只小小的蜘蛛在结网,被室内暖气的微风吹得不稳地摇晃着,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境。终于,他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颤抖着够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冰凉的手机。
指尖触及微凉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感。他迟疑了几秒,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摩挲过那个冰冷的关机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才用力按了下去。
屏幕倏然亮起,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开机动画过后,信号图标才如同垂危病人般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跳跃出来。紧接着——
嗡!嗡!嗡!
叮咚!叮咚!叮咚!
噗噗噗…
手机像是要爆炸一样,发出了尖锐、密集、近乎疯狂的长鸣与震动!屏幕瞬间被潮水般涌出的通知占据——未接来电、微信消息预览、短信提示……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几乎死机,也打破了这间过分安静、死寂的房间仅存的安宁。
穆君泽苍白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衬下更显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他没有立刻点开任何一条,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不断叠加、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提示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窒息的痛与巨大的羞惭。
屏幕上方的滚动提示如同无声的控诉,字字扎心:
“未接来电:戚式微(36)”
戚式微(昨天下午03:17):君泽?你怎么了?电话一直关机…我好担心你。阿姨说你身体不适,好些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声好吗?
戚式微(昨天晚上09:45):下班路过画廊,看到一幅新展出的油画,那种蓝…像凝固的海水包裹着冰,让我想起你早期作品里的情绪。你还好吗?是不是最近灵感汹涌把自己关起来了?
戚式微(今天凌晨01:02):……穆君泽,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靠同情才能维系关心的人吗?如果是这样,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也太侮辱这份认识了。
戚式微(今天早上08:15):穆君泽,说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告诉我,我做了什么让你避之不及的事!这样的沉默和不告而别,算怎么回事?!“语音消息(3秒,带着压抑的哽咽声)”……
戚式微(今天上午10:30):算了。或许是我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戚式微(今天上午10:31):新年快到了,无论如何,请保重身体。阿姨那边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知道的,随时…开口。保重。
穆君泽颤抖着手指,一条条点开微信对话框,逐字逐句地细看。他能清晰地描摹出戚式微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焦虑、温柔关切,到试探性的询问,再到被忽视后的委屈、不解,最终沉淀为带着失望的疏离与平静的礼貌。最后那几条信息的语气,已褪去了她所有外露的情绪,仿佛一块精心雕琢却蒙上冰霜的玉石。这冰冷的疏离感,远比那些质问更让他心如刀绞。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翻过一页沾满心酸苦楚的、名为过去的回忆薄册,沉重得难以承受。
他的心绪翻腾如沸水。
迟闲川冷冽如刀锋的警告如同警钟在他脑中震荡轰鸣:“自己喂养壮大的心魔…心魔反噬自身,劫气如跗骨之蛆。下一次,我未必有能力再救你一次。”
“你若再无法勘破情执、放下妄念,任其滋长……劫气一定会以百倍千倍之势反扑,如同决堤洪流!到那时……就算是我师父,也保不住你魂魄周全!”
傅归远温润如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在耳畔响起:“求来的东西,不仅求不得,到头来身心俱疲,伤人亦伤己啊……”
脑海中闪过母亲布满细纹的眼角下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憔悴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那双曾为他在画室里点亮无数明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和无助:“儿子,我的乖儿子…要不我们去好一点的私立医院再仔细看看?实在不行……咱们回老家……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养养?妈妈……真的害怕了…”她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抓着救命稻草。
还有他自己——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对着戚式微回眸时一个无心的微笑就能让他如坠云端,欣喜若狂的自己;因她一句平淡如水的无心之语就能落入情绪深渊,整日浑噩的自己;面对雪白画布,疯狂涂抹试图捕捉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神韵,笔下却始终是形似神离,画虎类犬,最后只能将整桶颜料泼向画布,陷入癫狂的自己;还有最后那天在咖啡馆里,被她轻轻一句“朋友”就彻底钉死在安全距离之外,像个被遗弃在街角的影子般狼狈卑微的自己……
“我穆君泽……”一声干涩嘶哑的自语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浓重的自厌,“什么时候…活得如此低贱了?连自己都丢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得如同裂开的寒冰般的念头,如同破开冰封湖面的第一缕锐利寒风,带着彻骨的痛意,刺进了他混乱泥泩的心湖深处。这痛,竟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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