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乡·界门风波(1/2)
青竹苑的晨露尚未散尽,慕星真人的飞舟已悬于半空。
林青阳踏出竹舍时,正见那叶青玉飞舟静静停在熹微天光里。舟身不过三丈,通体素朴,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船首一侧留着几道浅浅的剑痕——那是经年累月留下的旧伤,早已被主人用剑意温养得圆润内敛。
他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刚被真人从白溪城带出来,第一次见到飞舟,觉得这便是仙人手段了。而今,他已是完美道基,执掌剑元彻芒,得了大真人传承,放眼东洲也算一等一的天骄。
可此刻再见这叶飞舟,心境却比从前更静。
慕星真人已在舟首盘坐,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上来。”
林青阳收敛心神,足尖轻点,跃入舟中。
飞舟微微一沉,旋即平稳升空。青竹苑在身后越缩越小,最终化作沧溟阁七峰间一粒不起眼的青翠。林青阳凭栏回望,云海翻涌,将那粒青翠也吞没了。
他忽然开口:“师叔,弟子有一事请教。”
舟首之人没应声,但林青阳知道他在听。
“弟子初入修仙界时,见识短浅,见诸位前辈以飞舟赶路,便以为这便是修士远行的常态了。”他顿了顿,“后来弟子修炼有成,方知紫府真人可横渡太虚,朝游北海暮苍梧。弟子便想,既然如此,师叔为何仍以飞舟代步?”
慕星真人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如叙家常:
“东洲广袤,你可知其疆域几何?”
林青阳一怔,如实道:“弟子不知。”
“莫说你不知,便是许多紫府修士,穷尽一生也未能踏遍东洲十之一二。”慕星真人仍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传来,“从沧溟阁至你家乡那片凡尘,相距何止万万里。紫府虽可横渡太虚,每一步却消耗不小。若以此法长途奔袭,数日已是极限。”
林青阳心中微凛。
“何况,”慕星真人续道,“太虚步并非赶路之法,而是搏命、追击、遁逃时所用。以之代步,好比凡人以宝剑劈柴,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扫过林青阳:
“真正的远行,皆是先借界门跃迁至相近界域,再以横渡太虚之法精准抵达。此乃常理。”
林青阳拱手,郑重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解惑。”
慕星真人没有回应,只轻轻拂袖,飞舟骤然加速,破入云海深处。
飞舟穿行于罡风层,舟身自有禁制隔绝寒意,舱内始终如春日般和煦。林青阳凭栏而立,望着舷窗外流云倒卷、山河如蚁,一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父母。
他们不懂什么叫筑基,什么叫紫府,他只知道儿子跟着仙人走了,去寻一条长生路。
去年离家时,林青阳没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而今他要回去了。
可念头一转,想到父母那已经渐渐苍老的容颜、凡人不过百年的寿数,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尖。纵有万般风光,若无法留住至亲,修仙何用?
他垂下眼,指节无声攥紧。
一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可对凡人而言,一年就是一道皱纹、一丝白发、一点渐渐佝偻的脊背。他能剑斩焚烬,能力压凌玥,能让无涯枢为他连发两篇特刊——可他追不上他们老去的速度。
这便是仙凡之间,最残忍的鸿沟。
慕星真人盘坐舟首,始终没有回头。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修士被这道名为寿元的坎绊倒。有人执念成魔,为寻延寿之法误入歧途,最终身死道消;有人勘破放下,斩断心魔,自此仙路畅通;也有人终生困于此关,修为再无寸进。
这不是旁人能劝的。
他只能沉默。
飞舟破云,继续远行。
第三日傍晚,飞舟抵达一处大型界门。
林青阳远远便望见,天穹尽头悬着一道幽蓝色的光弧,如将天空撕开一道狭长的伤口。光弧之下,舟流如织——各色飞舟、飞梭、飞剑挤作一团,有的悬停等候,有的缓缓挪移,绵延十余里,竟似凡人集市般嘈杂拥堵。
他微微皱眉。
界门他见过几次,却从未见堵成这般。那些等候的修士多是感气、筑基,脸上挂着焦躁又无奈的神情。有人探头张望,有人低声咒骂,可谁也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警戒线。
值守修士立于界门左侧的高台之上,筑基后期修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传音调度。可不管他即使喊破了嗓子,前面的飞舟不挪,后面的便只能干等。
林青阳正想开口,那值守修士却忽然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那叶青玉飞舟。
确切地说,他看见了飞舟船首那道隐而不发的剑痕,和剑痕旁那枚不及巴掌大的沧溟阁标志,那海浪托起流星的古朴徽记,可落在识海之中,却如山岳压顶。
值守修士脸色刷地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跃下高台,御器疾驰而来,隔了十余丈便凌空一拜,声音都在发颤:
“可是沧溟阁的前辈?晚辈有眼无珠!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直呼来人名讳。沧溟阁是大宗,并且观飞舟上那道剑痕莫不是大宗真人当面!这等人物,平日他只听说过,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见到,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越想越惶恐,声音更低了:“只是……界门前方有故,暂时堵塞,烦请前辈稍待。晚辈已传讯镇守真人,想必不日便至——”
他说到“不日”二字,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让紫府真人在这里等“不日”?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该死。
慕星真人眉头微蹙。
他倒不是迁怒此人的性子。值守修士不过筑基,界门出了乱子,他能做的本就不多。真正让他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按制,紫府真人过界门,自有专属通道,不与低阶修士争道。界门再堵,也堵不到他头上。
能堵住界门、连值守都不敢上前驱赶的,只有一种可能。
神念无声铺开。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天地尽数倒映于他识海。那些拥挤的飞舟、焦躁的面孔、混乱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只凝成两道光影。
界门正上空,两道奢华飞舟遥遥对峙。
飞舟上各悬一位神通真人。左侧红袍老者,右侧玄衣老妪,皆是紫府初期、一神通的修为。二人面色阴沉,气息隐隐相斥,如两头护食的老狼,谁也不肯先行退让。
正是他们,堵死了所有通道。
慕星收回神念,神色淡淡。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值守修士还在战战兢兢地告罪,却听一道平淡的传音落入识海:
“前方可是有紫府道友起了争执?”
值守修士一愣,尚未及应声,那声音续道:
“我沧溟阁在此左近尚有几份薄面,便由我来处置吧。”
语毕不待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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