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乡·界门风波(2/2)
值守修士只觉眼前一花,那叶青玉飞舟上已空无一人,再过一息,便是那飞舟也没有踪影了。
天际上空,两道飞舟仍在对峙。
红袍老者名唤段鸿,是此域段家老祖,修行四百九十载,二百年前方成紫府。他今日本是赴邻郡赴宴,不想在此撞上死对头——周家那位玄衣老妪周婆子。两家驻地相邻,为了灵石矿脉的归属斗了上百年,仇恨已深。
世仇相见,分外眼红。
可他二人修为相当、法宝相仿,真动起手来谁也占不着便宜。于是便僵在此处,你一言我一语,从日中骂到日斜,谁也不肯先挪半步。
段鸿正欲再开口讥讽几句,忽觉脊背一凉。
那不是寒意,是某种极锐利的东西——像一柄无形的剑,不疾不徐地抵在他后颈三寸。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是轻轻搁在那里,等他回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婆子也停了口。她的感知不弱于段鸿,此刻面色青白,浑身僵直,连手中拂尘都不敢擅动。
二人缓缓转身。
三丈之外,一名青衫道人负手而立。
道人气度清冷,面容年轻,看不出年纪。他没有放出任何气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那样站着,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可他身侧那筑基青年身着的道袍乃是——
段鸿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枚徽记。
沧溟阁。
段鸿喉头滚动,一息之间换了三副脸色,最终堆出一个近乎谦卑的笑。他想喊道友,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出口时竟成了:
“原来是沧溟阁的前辈……”
他顿了顿,那股无形的剑意仍搁在他后颈,不轻不重。他不敢再犹豫,躬身一揖到底:
“晚辈段鸿,乃本域段家修士。今日因些微旧怨与周家在此相持,不想惊动前辈……实是晚辈之过!”
他说得极快,生怕慢一息便没机会开口。一旁的周婆子也如梦初醒,连连附声,称立刻和解、立刻退让,绝不敢再耽误前辈行程。
慕星真人看着他们。
他认得这种眼神——畏惧、讨好、竭力掩饰的不甘,以及更深处的如释重负。他见过太多。散修出身的紫府,小宗小族的世家老祖,面对大宗真人时,大抵都是这副模样。
他无意折辱谁,也无意立威。
他只是要过这道门。
“既如此,”他淡淡道,“二位自便。”
他没有说恕你们无罪,也没有说下不为例。他只是转身祭出飞舟,携林青阳一步踏出。
界门幽光闪过,两道人影没入其中。
身后,段鸿与周婆子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二人对视一眼,这回没有争吵,没有讥讽,各自默默催动飞舟,一左一右让出通道。
那道无形剑意,直到此刻才缓缓消散。
界门另一端是另一片天。
晚霞如烧,飞舟重现在云海之上,慕星真人依旧盘坐舟首,抬手拂了拂袖口,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林青阳立在他身后,久久无言。
他亲眼看见那两位紫府真人,在师叔面前自甘称晚辈。
那是紫府啊。
放在任何地域,都是能开宗立派、庇护一族数百年的存在。他在沧溟阁见过太多紫府真人——掌教沧渊真人,洗剑池金锋真人,百灵谷灵玄真人——他与他们同席而坐,听他们论道,受他们夸赞,渐渐觉得紫府真人也算亲切。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不是紫府不过如此,是沧溟阁的紫府、是师叔这样的紫府,从来不能代表整个东洲。
段鸿与周婆子才是紫府的常态。他们倾尽两三百年光阴,耗尽一族资源,侥幸过了那道天堑,从此成了一方老祖。他们在低阶修士面前高高在上,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平等对话的底气都没有。
而师叔……
师叔甚至没有报自己的名号。
他只说我沧溟阁,只说几份薄面。他没有威胁,没有训斥,连气息都没有刻意放出——可那两位真人一见到他,便本能地矮了半截。
因为他是大宗真人,是大剑修,是紫府后期,距五法大真人仅一步之遥。
这是实力铸就的位阶,刻进骨血,无须言表。
林青阳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他的剑元可破法破妄,能在曜瞳的三阳开泰下反败为胜;他的道基是亿万中无一的完美道基,整个东洲只出过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剑元拥有者。无涯枢说他是“东洲第一人”,说他必成一方大能。
可他若止步于此呢?
段鸿与周婆子也曾是筑基天骄。他们也曾被师长寄予厚望,也曾意气风发,以为紫府便是终点。如今他们确实是紫府了——可他们堵在界门口,像两头争食的老狗,连路过的同境修士都镇不住,要靠一个“前辈”来解围。
这不是他想要的紫府。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争锋,不是为了虚名,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
是为了能留住那些注定会消逝的人,是为了能守护他珍视的一切。
飞舟破云,暮色渐沉。林青阳望着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凡尘轮廓,忽然开口:
“师叔。”
舟首之人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师叔在听。
“弟子今日方知自身浅薄。”
他顿了顿。“弟子会走得更远。”
慕星真人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再有几日光景,便是你家乡所在的南璃凡域了。”
三日后。
云海渐低,山河渐近。
林青阳已能望见那条蜿蜒的白水,和那座熟悉的城市。城垣低矮,屋舍鳞次,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傍晚时分。
他自是想常伴亲朋好友左右,可红尘锁如同一道天堑横断仙凡,虽不知为何自己能打破万古定律化凡入仙,但凡人亲朋们又该如何挣脱这迷锁呢。
林青阳收回目光,不忍再看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