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归乡惊变(1/2)
银线蜿蜒处,必有城垣如豆,屋舍如鳞。而他不需要辨认——视线越过城东那片槐树林,越过他幼时爬过无数次的矮墙,落在那方熟悉的青瓦屋顶上。
流水居。
他住了半辈子的家。
林青阳握着船栏的手无声收紧。
他离开不过一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可他知道,凡人眼里的一年,是三百多次日出日落,是母亲又添了几缕白发,是父亲转烟杆的手又慢了几分。
飞舟继续下降。他甚至能隐约望见流水居屋顶那片青瓦间生着的几簇石莲。
便是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匿云谷。
那段旧事便越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他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起,匿云谷破阵之后,那道黑袍身影逃离前回头望他的那一眼——
阴鸷,贪婪,像是猎人记住了猎物的气味。
如今他铸就了完美道基,执掌剑元。
无涯枢称他为“东洲千年第一人”。
——那觊觎他的眼睛,若还在暗处蛰伏,只会比从前更加饥渴。
林青阳敛下这丝不安,归乡是临时起意,行程也算低调,师叔更是紫府后期大剑修,整个东洲敢在他面前放肆的没有几人。
应无大碍。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行将视线从流水居屋顶移开,望向更远处那片暮色苍茫的原野。0
...
异变,是在飞舟降至白溪城正上空时发生的。
飞舟距地面数千丈时。
天裂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裂开。
虚空之中骤然撕开三道幽深的裂隙。不是被人以神通破开的那种炸裂,而更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古老存在,在这一刻同时睁眼。
三道玄袍身影从裂隙中踏出。
分据三方,成犄角之势,将飞舟死死锁在正中。
没有宣战,没有通名。
三道神通光华裹挟着腐朽而磅礴的气息,同时轰下!
那一瞬间,林青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他甚至没有看见那三道身影的轮廓,没有感知到任何杀意预警——
他只看见师叔的剑。
剑出鞘时没有声音。慕星真人盘坐舟首的背影原本静如山石,杀意浮现的刹那,那山石动了。
四道圆满神通在同一瞬间催发到极致,剑元“辰引”甚至来不及完整蓄势便被仓促祭起。慕星真人的身形几乎是平移般挡在飞舟正前方,一剑横空——
“万星横空——”
他的声音被神通对轰的巨响吞没。
方圆数百里的云层一扫而空。白溪城上空绽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像有巨人以天穹为水面,掷入了一颗万钧之石。
飞舟剧震。林青阳死死扣住船栏,脚下的青玉舟身裂开三道细纹。
他抬头。
师叔还在那里。那道青衫背影一步未退,挡在飞舟与三道神通之间。
一滴,两滴,落在飞舟甲板上,晕开成极淡的红。
林青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师叔流血。
一击之后,三道人影彻底显现。
皆着玄袍,面料陈旧得像从古墓里挖出,袍角绣着他从未见过的纹路。那不是当世任何一家道统的法纹,更不是沧溟阁典籍中记载过的样式。
三人的面容都笼罩在一层似雾非雾的氤氲中,看不清五官,只能感受到三道阴冷沉寂的气息——
紫府真人。
紫府中期,甚至更高。
林青阳的指尖陷入掌心。
他认得这种功法气息。
匿云谷破阵时,与师叔对轰的那位留守紫府,便是同源同脉的气息。腐朽,古老,像深埋地底千年的朽木被挖出、雕成法器、强行灌入生机。
他们来了。
在他家门上空,在他望见母亲盛饭、父亲烟杆的这一刻。
慕星真人的神念如潮水铺开,又更快收回。
他已不必探查。
对方有备而来,功法诡异,修为不弱于他。更致命的是——他们知道他剑修的身份,知道他以攻代守、以锐破坚的战法,却依然敢三尊齐出、正面截杀。
这意味着他们有十足的把握。
“辰引”
这是林青阳第一次见师叔全力施展这一式剑元。
彻芒是他的剑元,贯彻到底、至死方休,是一腔孤勇烧成的剑芒。而师叔的辰引不是。
辰引是星。
是子夜穹顶那颗永悬不落的北辰,是它牵引的万古星河。
剑出时没有彻芒那种破开一切的锐响。只有一种极轻、极沉的嗡鸣,像天穹深处星轨运转的声音。
然后林青阳看见了星。
明明是白昼,明明是暮色四合前最后一刻天光尚存——可方圆百里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是天主动为这一剑让出了位置。
三千剑芒。
每一剑都牵引一缕太虚星力,剑光不是炽白,不是金芒,而是幽蓝。那种蓝不属于人间,是子夜穹顶最深处、最古老的底色。
“北辰为引,万星随行。”
这一剑之威,已隐隐触及五法的门槛。
三位玄袍真人面色齐变。
他们不约而同——几乎是本能反应——向三个方向同时闪避。
没有人敢硬撼这一剑。
慕星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一把扣住林青阳肩头,太虚步踏出。
飞舟与二人同时消失在即将合围的裂隙中央。
身后,三道玄袍身影几乎没有停顿,紧追而入。
太虚界。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前后远近。入目所及皆是混沌流光,如永不停歇的极光,又如深海鱼群洄游时的磷光轨迹。
林青阳不是第一次进太虚。可每一次他都无法适应这种彻底的失重感——不是身体的失重,是五感的失重。你无法判断自己是静止还是疾驰,无法判断过去了一息还是一炷香。
他唯一能感知的,是师叔扣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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