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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雪原孤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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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穹压得很低,像一床永远晾不干的旧棉絮。

林青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激发传讯符了。

他立于一座覆雪孤岩之上,右手指间夹着一块明黄色的传讯符,灵力自丹田涓滴注入。符咒边缘亮起微弱的金芒,那是传讯术法被激活的征兆——然后,金芒如将熄的烛火,摇曳三息,归于沉寂。

他垂下手,灰烬从指缝漏尽,没有低头去看。

周贵的传讯符、叶师姐的传讯符、凌玥那道“若有事可凭此寻我”的玉符、甚至慕星师叔之前给他的一枚紫府传讯符——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块寻常的冷玉。

“不是传讯符坏了。”

他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显得突兀。三日不曾与人说话,他的嗓音有些哑,但语气平静。

“是这片天地,已经超出了传讯符的最大距离。”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失落。

他将紫府令牌收回怀中,按了按,确定它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握紧腰间的木剑。

风卷起雪沫,扑在他眉眼之间。他没有避,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雪线绵延至天际,没有树,没有山,没有飞鸟,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仿佛天地初开,只造了我一人。

他没有再尝试传讯,而是自岩石上跃下,继续向北。

御风低空而行,雪地在脚下飞速后退。他刻意将速度压到筑基初期的七成——不是为了节省灵力,而是为了留神感知四周。越是陌生的地界,越要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第一天入夜,他寻了一处背风的雪坡,以剑气削出半人高的雪洞,盘膝调息。

《苍灵造化真解》在他丹田中缓缓运转。这是太苍真人留下的传承,上任掌教、五法大真人的根本功法,慕星师叔亲手交到他手中时曾说:“此功法平和悠长,于筑基期最是养基固本。”

此刻运转起来,确实与往日不同。

此界的灵气如细泉缓缓渗入经脉,不似东洲那般充沛到近乎汹涌,却纯粹、沉静、没有一丝杂质。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周天,如温水流过冻僵的手指——他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此界灵气不薄。

甚至称得上丰沛。

只是……

他探出神念,向四面八方延展三十丈、五十丈、百丈。除了雪、冰、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冻土,什么都没有。

连雪下三寸的虫蚁都没有。

第二日清晨,他走出雪洞,继续向北。

第五日,雪线终于退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地衣,灰绿色,紧紧贴着冻土生长,像是天地间第一笔颜料。然后是矮灌丛,枝干虬曲,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覆着白霜。再然后是溪流——说是溪流,其实只有三指宽的水线,自远处低丘蜿蜒而来,水色泛着灰雾般的乳白。

林青阳蹲下身,以剑尖探入水中。

没有术法波动,没有毒性,只是寻常的冰川融水。

他取出空了的饮水囊,灌满,又服下一枚辟谷丹。

所幸筑基期已辟谷八九成。周贵在去往秘境前,像只搬家老鼠似的往他储物袋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絮叨:“辟谷丹、回灵丹、止血散、解毒丸……林师兄你别嫌烦,慕星真人是紫府大剑修,他不会缺这些,但你得自己备着啊……”

他当时只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在这片不知距离东洲多少万里的苔原上,周贵那张絮叨的脸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多谢。”他轻声说,不知是对周贵,还是对这袋丹药。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

苔原仿佛没有尽头。矮灌丛渐渐多起来,偶尔还能见到几簇极耐寒的苔草,但始终没有活物的踪迹。没有鸟,没有兽,连溪流中都未见游鱼。

林青阳每隔两日服一枚辟谷丹,每隔五日以半枚回灵丹补充消耗。御风而行消耗甚微,更多时候他只是步行,让脚步落在这片无声的土地上,一步,再一步。

第十三日,他在溪边发现一具骸骨。

那是一只兽——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骨架被啃噬得零落,只剩下半副肋骨和一段脊骨,散在灰白色的苔草间。骨上有齿痕,很新,不会超过七日。

林青阳蹲下身,指尖拂过那截脊骨。齿痕深而密,不是小型兽类的细齿,是巨口、利齿、瞬间咬断脊椎的捕食方式。

他的目光顺着骸骨周围的痕迹移动——苔草被压塌了一片,冻土上有浅浅的凹痕,拖曳的痕迹一路向北延伸,消失在一片矮灌丛后。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神念全开,三百丈内仍无任何活物气息。

但他知道,这片苔原并非死地。

它只是太大,太荒,猎物与猎手都散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第十五日午后。

他盘坐调息,体内《苍灵造化真解》运转一周天。灵气自窍穴渗入,沉入丹田,与彻芒剑元温和相融——

忽然,神念轻轻一颤。

不是受惊,不是预警,而是感应。

前方数里,有修士。

林青阳睁开双眼,眸中无惊无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可那修士——

他细细品味那道隔着数里传来的生机。蛮横,炽烈,野性未驯,如同冻土深处沉睡了千万年的地火忽然苏醒。与任何一位他见过的人族修士都截然不同。

不是沧溟阁剑修的锋锐,不是离焰宫火行的灼烈,不是百灵谷灵植师的和煦。

“有意思。”林青阳低声说。

他没有犹豫,起身,敛息收声,放慢御风速度。

筑基神念全开,贴着苔原低空向前掠去。

不一会,林青阳绕过一座覆苔巨岩,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

那是一头狼。

一头他生平仅见的巨狼。

身长五丈有余,肩高逾两丈。若它立起,足有寻常房舍的两倍高。通体雪白的长毛覆满脊背,在苔原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银般的微泽,那是久居寒地者特有的皮毛——密、厚、足以抵御筑基术法的皮毛。

它正低着头,撕咬一头猎物。

那猎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血肉模糊的残骸摊在苔草间,肋骨外翻,内脏被拖出半截。狼妖的利齿切入脊骨,轻轻一错,“咔”的一声,骨节断裂。

它没有动用任何术法。

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一扯,一撕,骨肉分离如同撕裂湿纸。

林青阳没有动。

他立于巨岩阴影之中,呼吸压到若有若无,神念凝成一线,静静观察着二十丈外的这头生灵。

筑基后期。

那股蛮横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远超同阶人族修士——但也就只是“压迫感”而已。

它不懂修炼。

或者说,它不懂得修炼为何物。它只是生而为妖兽,凭借本能吸纳天地灵气,凭借本能强化肉身、磨利爪牙,凭借本能在这片苔原上捕猎、进食、生存。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道。

灵兽罢了。

林青阳在心中划过此念,目光平静地掠过狼妖的身形、爪刃、皮毛纹路。

宗门典籍《万灵谱》中的文字浮上心头:

“妖者,万灵修道有成者也。兽禽草木、顽石流泉,若有缘法迈入感气,即为妖修。然天道严苛——人为万物灵长,生而开智;妖须成就紫府,方可启灵智、吐人言。筑基妖物,再强横亦不过灵智未开之灵兽,凭本能行事。”

周贵闲聊时还补过一句:“所以啊林师兄,紫府以下的妖其实不算妖,就是比较厉害的野兽。你遇上了别慌,它比你更怕。”

——它比你更怕。

林青阳的唇角微微牵动,算是笑过。

他没有慌。

他只是看着那头狼妖,如同看着会武台上任何一个对手。

狼妖的咀嚼声忽然停了。

那双幽蓝的兽瞳缓缓转动,越过血淋淋的残骸,越过覆霜的空气,越过二十丈的苔原——

准确地、冰冷地,与他四目相对。

林青阳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试图隐藏。

兽瞳之中没有灵智的清明,没有思索,没有权衡。只有捕食者看到猎物时那种本能的专注——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犹疑。

这头狼妖在这片苔原上活了不知多少年,捕猎过不知多少猎物。它见过冻原鹿的惊逃,见过雪兔的僵立,见过同类争夺领地时的咆哮撕咬。

但它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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