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万年一剑,裂命再斩(1/2)
剑冢之中,大战已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千年般漫长。
林青阳躲在一柄倒塌的古剑后面,大口喘息着。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他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彻芒剑元只剩最后一丝,在经脉中艰难流转。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中央。
那里,那尊巨大的白虎正在肆虐。
它的每一次扑击,都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每一次扫尾,都能将数柄古剑拦腰斩断;每一次咆哮,都能震得众人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敖盛最先倒下。
这位蛟龙属的紫府后期大妖,在拼尽全力抵挡白虎三次扑杀后,终于力竭。他施展的龙形虚影被虎爪一掌拍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柄巨剑上。
“敖盛长老!”有蛟龙属修士惊呼。
敖盛从剑身上滑落,左臂齐根断裂,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撑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倒下,昏死过去。
蛟龙属其余几位紫府连忙冲过去护住他。敖烈挡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但他看向白虎的眼神中,已满是绝望。
苍鬣还在勉强支撑。
这位天狼族的紫府中期大妖,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他浑身浴血,左眼被鲜血糊住,只能睁着右眼。右臂骨骼断裂,软软垂在身侧,只能用左手挥拳。
但他依旧不退。
天狼族的凶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来啊!畜生!”他嘶吼着,一拳轰出。拳罡如流星,砸在白虎身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
白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它随意一爪拍下,苍鬣拼尽全力闪避,仍被爪风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连翻十几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月怜笙和月清欢背靠背站着。
月怜笙的月华早已耗尽,面色苍白如纸。她平日里那股慵懒妩媚的气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疲惫和绝望。月清欢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剑已断成两截,只剩半截握在手中,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但她们依旧站着,目光死死盯着那具白虎。
“清欢……”月怜笙艰难开口,“等下我拖住它,你找机会带林公子走。”
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手中的断剑。
袁素和厉无双早已退到远处。
她们只是筑基,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袁素白衣染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她方才救一个小族剑修时被剑气扫中的。厉无双双剑皆断,身上数道伤口,但她眼神依旧凌厉,死死盯着战场。
她们身后,护着几个重伤的小族剑修。那些人有的断臂,有的昏迷,有的只剩一口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
有的是被虎爪拍碎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有的是被剑气斩断的,身首异处;有的甚至只是被余波扫中,便被震碎了心脉。
血,到处都是血。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修,那些曾经为祖源果疯狂的修士,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白虎——无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戏谑和玩味。
“一个时辰了。”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讥讽,“你们倒是比本座想象中能撑。”
它迈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不过……”
它抬起前爪,爪尖寒光闪烁,对准了月怜笙和月清欢。
“也到此为止了。”
月怜笙闭上眼。
她知道,这一爪,她躲不过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剑气从侧面斩来,正中白虎的虎爪。
那剑气凌厉而精准,虽然伤不到白虎,却让它微微一顿。
白虎扭头望去。
林青阳站在一柄倒塌的古剑上,手中木剑平举,剑尖指向它。他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坚定。
“孽障,你的对手是我。”
白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一个筑基期的蝼蚁?”
它笑声中满是轻蔑,“本座就是站着不动让你砍,你又能伤本座分毫?”
林青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剑,再次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剑元。
他知道,这一剑杀不了它。
但他必须出手。
月怜笙她们已经撑不住了。他多出一剑,她们就能多活一瞬。多活一瞬,就多一分希望。
林青阳不敢再想。他只是握紧剑,一剑斩出。
剑气破空而去,再次斩在白虎身上。
白虎甚至懒得躲,任由那道剑气斩在皮毛上,连火星都没溅起几点。
“就这?”它冷笑道,“那你也去死吧。”
它抬起虎爪,对准林青阳。
林青阳正准备闪避——
忽然,眼前一黑。
等林青阳再次睁眼,他已身处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那黑暗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无尽的寂静。
林青阳愣住。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这是幻境。
是孤啸君数次将他拉入的那个幻境。
他记得这里。每一次被那三位天人击杀后,他都会出现在这里,等待下一次“再战”。那双眼睛,就是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但这一次,黑暗中没有出现那三道玄袍身影,没有出现那无数次重复的战斗。
只有一道身影。
一尊白虎。
它蹲坐在黑暗之中,身形巍峨如山,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它的皮毛雪白,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用最纯净的月光织成。
它的眉心生着一枚虎头印记:那虎头通体玉白,口中衔着一柄长剑。那是剑啸虎族的族徽,是曾经荣耀的象征。
它的双眸如同两轮明月,深邃而明亮,静静地注视着林青阳。
那是孤啸君。
这尊白虎,不再是之前那团模糊的黑影,不再是那个只能看见双眼的存在。它是完整的、真实的、壮美的。
它身上散发的气息,比林青阳在幻境中体验过无数次的那具身躯更加浩瀚,更加深邃。那是紫府巅峰的威压,是剑道巅峰的剑意。
林青阳看着它,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想起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心中大急。
“前辈!”他快步上前,声音急切,“前辈您可算出现了!外界出大事了!”
“那个当年重伤逃走的天人,他回来了!他夺舍了您的尸身,还吞了一枚祖源果,修为恢复到了紫府巅峰!他现在正在屠杀我们的人!”
“敖盛已经重伤昏迷,苍鬣也快不行了,月前辈她们也撑不住了!我们快全军覆没了!”
“晚辈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口气说完,急切地盯着孤啸君,等待他的回应。
孤啸君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它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林青阳说的事情,它早就知道。
林青阳见它没有反应,更加着急:“前辈!您既然可以屡次将我拉进幻境,想必对那个残存的天人定有后手!还请您快快出手!要不然,包括晚辈在内的所有修士,都要成了那人的食粮了!”
孤啸君终于有了动静。
它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如同从远古传来的钟鸣:
“小友不必担心。此刻你我交谈,不论多久,外界只过一瞬。”
林青阳一愣:“一瞬?”
“正是。”孤啸君道,“这幻境由老夫的意识所化,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且安心听老夫说完,再与那天人再战不迟。”
林青阳听他这么说,终于稍稍放下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拱手道:
“请前辈解惑。”
孤啸君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
“老夫资质愚钝,空活万年,却在生命最后一刻才悟出剑意。”
它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悲凉。
“若老夫能早十年悟出剑意,那三个孽障,一个也跑不掉。”
林青阳默然。他在幻境中与那三位天人大战上百次,深知他们的强大。能在临死前一剑斩杀两人、重伤一人,已是惊世骇俗。
“那一战,老夫以初悟的剑意拼死一搏,斩两人,伤一人。但那第三人,终究还是逃了。”
孤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老夫力竭而亡,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却不想,那残存天人的贪婪之心,反倒给了老夫布置后手的机会。”
林青阳凝神倾听。
“那孽障见老夫身死,并未毁去老夫的尸身。相反,他以老夫的尸体供养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祖源树树种,将树种植入老夫的血肉之中。”
“他打的算盘,是让祖源树吸收老夫尸身的精华,既能温养神树万年,待其成熟结果,又能得到一具被神树滋养万年的宝躯。届时他夺舍尸身,吞服祖源果,一举踏入法相。”
孤啸君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祖源树虽是妖族圣树,却亦有灵性。它感知到那孽障的歹意,不愿助纣为虐,反而暗中护住了老夫一抹残存的意识。”
林青阳惊讶道:“祖源树……护住了您的意识?”
“正是。”孤啸君点头,“这意识微弱至极,连残魂都算不上,只是一缕执念。但就是这一缕执念,让老夫得以在沉睡万年后醒来,暗中布置这一切。”
它抬起前爪,指向四周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无边无际,又仿佛包含了整个剑林。
“这片剑林,这处剑峡,这座剑冢,都是老夫这些年来的手笔。”
林青阳心中震撼。原来整个剑林秘境,都是孤啸君一手布置的!
“老夫之所以布下这一切,主动释放祖源果的气息,吸引天下剑修前来,为的只有一件事——”
孤啸君看向林青阳,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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