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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万载恩怨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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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斩出。

剑光如雪,剑意如霜。

虽只是借林青阳的身躯,虽灵力波动不过筑基,但那剑意,却是货真价实的剑道巅峰——

“裂命”!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细痕。那细痕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边缘有无数细小的裂缝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如同龟裂。

那细痕中,透出孤啸君万年的悲愤与决绝。

透出剑啸虎族全族的血海深仇。

透出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

透出那一声压抑了万年的怒吼——

“死来——!”

天人无尘子看着那道剑光向自己斩来,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万年前的那个战场。

同样的剑光,同样的剑意,同样的死亡气息。

他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在那道剑光下当场横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看见自己的身躯被剑光斩中,魂魄碎裂,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他看见自己像孤魂野鬼一样,在黑暗中躲藏了万年,靠着一缕不甘的执念苟活至今。

他看见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了祖源树成熟,好不容易夺舍了这具宝躯,好不容易看到了踏入法相的希望——

然后,那道剑光又来了。

又是那道剑光!

又是那个噩梦!

“啊啊啊啊——!”

天人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吼声中满是恐惧,满是愤怒,满是疯狂。

紫府巅峰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威势如同狂风暴雨,如同山崩地裂,横扫整个剑冢。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直接折断,有的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暗器。

那些本就重伤的修士被余波扫中——

一个小族剑修当场被震飞,撞在一柄断剑上,再无生息。

一个蛟龙属修士被碎石击中头颅,闷哼一声倒下。

敖盛本就昏迷,被这威势一冲,口中鲜血狂喷,气息更加微弱。

苍鬣拼尽全力撑起一道护罩,护住自己和身边的厉无双,但那护罩摇摇欲坠,随时会碎。

月怜笙同样拼尽全力撑起月华,护住自己和月清欢。她面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却死死咬牙撑着。

她不能倒。

她一倒,月清欢必死。

月清欢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靠在月怜笙身上,用最后一丝意识维持着清醒。

天人疯了。

他疯狂地压榨这具白虎尸身的力量,压榨体内那两枚刚刚吞下、还未来得及消化的祖源果。

那两枚祖源果在他体内疯狂旋转,果身开始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血脉之力,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枚祖源果当场被吸干,果身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另一枚也显露枯败之相,果皮皱缩,光泽暗淡,显然元气大伤。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只要能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不过一缕残魂!如何能再杀本座一次!”

他嘶吼着,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化作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掌力,迎向那道剑光。

一掌一剑,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轰——!

整座剑冢都在震颤。

无数古剑应声而断,剑身碎片四散飞溅。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有的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穹顶上有碎石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余波横扫,那些本就昏迷的修士被震得七窍流血,有几个当场气绝。

月怜笙的月华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她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月清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苍鬣的护罩也碎了,他被震得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厉无双。

袁素早已昏迷,被白猿族修士护在身后。

一片混乱,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光芒终于散去。

尘埃落定。

剑冢中,一片死寂。

天人还站着。

他浑身浴血,那具白虎尸身上布满了裂纹,密密麻麻,如同被砸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血,那些血是黑色的,是万年尸身积攒的腐朽之血。

他的魂魄摇摇欲坠,同样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痕都在隐隐作痛,都在往外泄露着他的本源之力。

但他还活着。

孤啸君借林青阳之躯斩出的那一剑,终究没能杀他。

天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具白虎尸身已经破烂不堪,裂纹遍布全身,仿佛随时会散架。他又内视自己的魂魄——那魂魄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提醒他,刚才那一剑有多可怕。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啊……啊?”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本座……没死?”

他抬起头,望向林青阳,不,望向林青阳体内那道残存的意识。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剑冢中回荡,刺耳而诡异。

“本座没死!本座没死!”

他笑够了,低下头,死死盯着林青阳,眼中杀意暴涨。

“本座既然没死,那你这孽虎,还有那个小杂碎,就得死了!”

他抬起虎爪,对准林青阳。

孤啸君闭上眼。

他将身躯还给了林青阳。那股借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林青阳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但那股力量退去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林青阳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只能用木剑撑着地面,勉强维持着站姿。

孤啸君的声音在林青阳识海中响起,那声音苍老而疲惫,满是歉意和愧疚:

“小友……老夫尽力了。只是……只是棋差一着啊。”

林青阳感受着体内那股虚弱至极的意识,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这位孤独了万年的老族长,这位以一人之力对抗三位天人的大剑修,这位守候剑冢万年的孤魂,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他在识海中轻声道:“前辈无需介怀。那天人何等狡诈,又用尽了两枚祖源果之力,才堪堪未死。您那一剑,已经重创了他。”

孤啸君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可终究……没能杀他。”

“够了。”林青阳道,“您已经做了您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晚辈。”

孤啸君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人正要一爪拍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具白虎尸身,忽然失去了控制。

孤啸君那一剑虽然没能杀他,却重创了他的魂魄,让他与这具虎尸的联系出现了停滞。

“该死!”天人怒骂一声,拼命催动魂魄,试图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但那一剑的威力太大,他的魂魄裂痕太多,每一道裂痕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力量。他越是催动,那些裂痕就越痛,越痛就越难集中精神。

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恢复。

他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他嘴上却不饶人。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青阳,放狠话道:“小杂碎,别得意!待本座恢复片刻,就把你们全部吃掉!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沙哑而阴狠,配上那具布满裂纹的白虎尸身,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场上,一片狼藉。

敖盛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苍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显然已经无力再战。

月怜笙和月清欢倒在山壁下,月怜笙勉强撑着身子,月清欢已经昏迷。

袁素昏迷,厉无双扶着断剑勉强站立,但也是强弩之末。

其他小族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能动的。

唯一还能动的,只有林青阳。

但林青阳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灵力也几近枯竭。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天人站着不动让他砍,他也伤不了那具紫府巅峰的虎躯分毫。

似乎,已经是必死之局。

天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盯着林青阳,眼中满是讥讽和残忍,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小杂碎,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林青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木剑支撑着身体,微微喘息。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在这死寂的剑冢中格外清晰。

天人的讥讽僵在脸上。

他听到那笑声,只觉得一阵刺耳,一阵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小杂碎,笑什么?”他恶声道,“本座这躯体,便是摊开给你砍,你也不能伤本座分毫!你有什么可笑的!”

林青阳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

很慢,很艰难。每站直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在颤抖,手臂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站直了。

他用手边的木剑支撑着自己,缓缓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天人。

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绝望,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平静,让天人心里更加发毛。

“凭如今的我个人之能,的确不行。”林青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顿了顿。

“但……”

天人听到这个“但”字,忽然打了个冷战。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青阳站定之后,左手双指缓缓拂过木剑剑身。

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仿佛是在祭剑。

仿佛是在与剑对话。

“但……有人可以。”

话音落下,他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那是彻芒剑元,他本身的剑元。那剑元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枯竭,但此刻却被他强行催动,喷薄而出,环绕于剑身之上。

木剑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在发光。

天人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讥笑出声:

“小子,你不会想以区区剑元杀本座吧?你那剑元,连本座的皮毛都伤不了!”

林青阳充耳不闻。

他只是专注地握着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

忽然,他体内涌出的力量中,多了一丝。

那一丝力量,与彻芒剑元截然不同。

它凌厉,决绝,带着撕裂命运的锋芒。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

带着万年孤独的悲怆。

那是——

“裂命”!

孤啸君那缕残存在林青阳体内的意识猛然一震。

林青阳体内,竟然自主涌出了一股裂命剑意!

虽然微弱,虽然只有一丝,但那确确实实是裂命剑意!

难道……难道他已经掌握了这股剑意?!

但下一刻,孤啸君感应清楚了——那一丝剑意,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微弱到根本无法用来对敌。

它就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才刚刚破土而出,还很弱小,很稚嫩。

但它是真的。

它是林青阳自己的。

那是林青阳在亲身体验了两次裂命剑意之后,在幻境中上百次战斗之后,在生死边缘的感悟之后,在自己体内种下的一枚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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