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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夕安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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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阳回到法宝内,在木屋中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

窗外,药园里的灵蝶依旧翩翩飞舞,远处的山峦依旧云雾缭绕。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看着护手处那朵安静绽放的白花。花瓣上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温柔而安静,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轻轻抚过那朵花,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师侄。”是沧渊真人的声音。

林青阳起身开门,只见沧渊真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慕星真人、云松真人、慕霜真人,以及一脸疲惫的慕隐真人。

“既然你已经苏醒,我们这便返回宗门。”沧渊真人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林青阳点头:“弟子遵命。”

云松真人抬手一挥,一道光芒笼罩众人。下一瞬,他们已出现在法宝之外,立于那片荒山之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层染成暗红色。夜风渐起,吹动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沧渊真人望向北方,负手而立:“走吧。”

他当先迈步,虚空在他脚下自动裂开,显出一条深邃的太虚通道。众人鱼贯而入,林青阳跟在最后。

踏入太虚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荒山,那座被他削去一头的山峰,那些在夜色中模糊的山影、

他收回目光,踏入太虚。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太虚之中,无日无月。

众人漫步于太虚之中,速度不快不慢。沧渊真人走在最前方,周身气息内敛,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的主心骨。慕星真人和慕霜真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商议什么。云松真人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林青阳,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慕隐真人则闭目调息,脸色苍白,显然之前全力隔绝红尘气的消耗极大。

林青阳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他看着前方的太虚,看着那些偶尔掠过的乱流和不知名的光芒,心中却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思绪,而是思绪太多,多到不知道从何想起。

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索性不想了。

只是跟着走。

三日,便这样过去。

第三日正午,太虚通道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众人踏出太虚,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巍峨的主峰,云雾缭绕的宫殿楼阁,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天枢峰大殿,已在眼前。

众人降落在殿前的广场上。值守弟子见掌教和诸位真人归来,连忙躬身行礼。有眼尖的弟子看见了林青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沧渊真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慕隐师弟。”他道,“你这次消耗极大,先去歇息吧。大阵的事不急,养好身体再说。”

慕隐真人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三日前好了许多。他对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沧渊真人又看向慕星和慕霜。

“那两个天人,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审问清楚——他们的来历、目的、背后还有多少人...本座要知道一切。”

慕星真人肃然点头:“掌教放心。”

慕霜真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

慕星真人走到林青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

“青阳。”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好好养伤,不要轻易动用剑意。你刚悟出剑意不久,又经历了入魔,根基还不稳固。这段时间,切忌与人斗法,切忌情绪剧烈波动。”

他看着林青阳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关切。

“记住了?”

林青阳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叔。”

慕星真人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与慕霜真人一同离去。

云松真人走上前来,笑道:“林师侄,老夫送你回青竹苑吧。”

林青阳正要开口推辞,云松真人已经摆摆手:“别推辞了。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走回去老夫也不放心。走吧走吧。”

林青阳无奈,只得道:“有劳云松师叔。”

二人御风而起,向青竹苑的方向飞去。

青竹苑依旧如故。

那几丛青竹依旧翠绿,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依旧摆在那里,正屋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

云松真人将他送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林师侄。”他正色道,“你如今的身体,老夫已经仔细查探过。经脉虽然稳定,但损耗未复;剑意虽然悟出,但根基未稳;灵力虽然可以运转,但远未到全盛状态。切记!不要与人斗法,不要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若是再入魔一次,谁也救不了你了。”

林青阳敛衽行礼:“弟子谨记,多谢云松师叔救命之恩。”

云松真人摆摆手,笑道:“救命谈不上,只是尽了本分。你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老夫。”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青阳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轻响。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拂去桌面上的灰。

灰很薄,只有薄薄一层。显然这间院子一直有人打理,只是这几日没人来过。

他在石凳上坐下。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木剑。

剑身依旧朴素,剑柄处有他这些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记录着每一场战斗。护手处,那朵白花静静绽放,花瓣上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剑穗。

剑穗以发丝编成,乌黑柔亮,编得很细密,穗尾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白玉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

“阳”

这是沈孤雁的头发,这些年一直在储物袋中受灵力温养,因而一如当初。

当年他离家时,她亲手编了这根剑穗,系在他的剑上。她说,带着它,就像带着我。

后来他流落荒洲,这根剑穗一直被他珍藏在储物袋最深处。百年间,他无数次拿出来看过,却从未系在剑上。

他怕弄丢了。

他怕在战斗中损坏了。

他怕……睹物思人,承受不住。

但此刻,他忽然想把它系上。

林青阳轻轻将剑穗系在木剑的剑柄上。发丝编成的穗子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那枚刻着“阳”字的白玉,贴着剑柄,温润而安静。

他看着那根剑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开始练剑。

他练的是《青梧剑引》。

这是太苍真人的剑法,也是他的师承。从第一式“青梧初生”到第五式“青梧有信”,他早已烂熟于心。但第六式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一式太难了。

不是招式上的难,是意境上的难。

“凤去梧空”——凤凰飞去,梧桐已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境?

是失去。是别离。是空荡荡的梧桐树下,再也等不到那只凤凰的落寞。

是人去楼空的苍凉,是物是人非的怅惘。

林青阳之前不懂。

他的人生虽然经历了许多,但那些经历都是“得到”——得到机缘,得到成长,得到认可...他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

但如今,他懂了。

他站在院中,一遍一遍地练着剑。从第一式开始,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他的心神,全在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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