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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凤出龙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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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绸落下的瞬间,殿内灯火映照出笼中之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只神鸟。

它立于横枝之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又似一幅工笔细描的画卷。约莫两尺来高,身形修长,翎羽层次分明,每一片羽毛都透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绸缎在灯火下轻轻流淌。

最惹眼的,是那一身五彩斑斓的羽衣。

首如赤霞,鲜艳如火,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那红色不是寻常的朱红,而是带着一丝金光的赤,如同朝日初升时天边那一抹最浓烈的霞光;

翼披青碧,清冷如翠,透着玉石般的质感,那青色深邃而纯净,像是从万丈深潭中捞起的一汪碧水,又像是初春时分第一片新叶的颜色;

背覆玄黑,深邃如渊,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那黑色不显沉闷,反而透着一种神秘的幽光,如同夜空最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墨;

胸染朱黄,温暖如阳,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那黄色柔和而温润,像是秋日午后的阳光,又像是熟透的稻谷在风中摇曳;

尾缀霜白,纯净如雪,不带一丝杂质,那白色清冷而高洁,如同雪山之巅千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月宫中嫦娥轻拂的玉尘。

五色交织,在殿中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恍若一团流动的霞光。那色彩不是简单的堆叠,而是彼此交融,层层过渡,红中有青,青中有黑,黑中有黄,黄中有白,白中又透着淡淡的红。宛如天地初开时第一道虹霓的碎片,又似造物主随手洒下的一把颜料,偏偏落在这只鸟身上,便成了世间最美的画。

头顶,生着三根细长的冠羽。赤红如焰,微微向后弯曲,如三缕燃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那冠羽细若发丝,却又坚韧无比,每一根都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即便它一动不动,那三根冠羽也透着说不出的高贵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双眸,呈极淡的金色。瞳仁细如针尖,却空洞无神——不似禽鸟应有的灵动,倒像两块未经雕琢的金石,冰冷,沉寂,仿佛其中没有任何意识存在。那金色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眼白之中,但仔细看时,却能发现其中隐隐有光芒流转,只是那光芒被什么封住了,透不出来。

喙,短而锐,色如墨玉,紧紧闭合,从始至终未曾张开过。那喙的弧度恰到好处,既适合啄食,又透着一种天然的凌厉,仿佛随时能洞穿金石。

双翼,收拢于身侧。翼尖露出几根修长的飞羽,青碧色中透着淡淡的金斑,如夜空中疏疏落落的星辰,时隐时现。那些金斑不是均匀分布,而是星星点点,有的明亮如灯,有的暗淡如尘,错落有致,如同有人刻意洒下的金粉。

最惊人的,是它的尾羽:三根长长的尾羽拖曳于身后,足有身长两倍。羽色并非纯粹的五彩,而是渐变:根部赤红,渐次转为青碧、玄黑、朱黄,至末端已是霜白。那渐变自然而流畅,如同画师用最细腻的笔触一笔笔渲染而成。尾羽微微颤动时,会有极淡的光晕流转,如虹如霞,如梦如幻,仿佛有一条彩虹被凝在了那几根羽毛里。

它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不吃,不喝,不动,不鸣。

只是一具华美的躯壳。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神鸟,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喃喃道:“这……这是什么鸟?”

“这……这是凤凰吗?”有人小声问。

“不可能吧,凤凰早就消亡了。”

“那这是什么灵兽?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你看那羽毛,那颜色,那尾巴……这要不是凤凰,那世间就没有凤凰了。”

“可它怎么一动不动?是死的吗?”

“不是,你看它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是活的。”

有人上前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神鸟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它是不是被阵法封住了神智?”

“不像。那些阵纹只是困住它,不让它出来,并没有封印神魂的迹象。”

“那它为什么不动?不吃不喝,就这么站着?”

没有人能回答。

有修士取出法器,试图探查那神鸟的气息。法器嗡嗡作响,显示着那神鸟的修为,筑基后期。气息稳固,灵力充盈,没有任何衰败的迹象。

但它就是不动。

仿佛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太子赵元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大惊小怪,毕竟当初他自己第一次见到此鸟时,比在场这些人还要震惊十倍。那时候他愣在当场,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说不出话来,连父皇叫他都没听见。他的失态,还被几个妃嫔偷偷笑了好久。

待殿内的惊呼声稍稍平息,他缓缓开口。

“此兽……”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乃太上皇陛下从大乾祖脉中带出。”

太上皇,上一任乾帝,现任乾帝之父。据说早已臻至紫府巅峰,如今已不在修仙界,据传是突破了那传说中的法相之境。

从大乾祖脉中带出。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响起一阵惊呼。

大乾祖脉!那可是大乾仙朝的立国之基,传说中的上古真龙巢穴!据说那条龙脉深藏地底,绵延千里,其中蕴藏着无数秘密和机缘。但那是皇家禁地,外人从未得入。

太上皇从祖脉中带出的神鸟……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神鸟身上,变得更加炽热。

太子继续道:“此兽被带出后,养在宫中已有多年。说来也怪,它既不寿尽,也无病痛,就这么活着,从感气期慢慢修到了筑基后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神鸟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几分无奈。

“诸位也看见了。此鸟形貌,与传说中的妖中皇族,神鸟凤凰,几乎一模一样。但诸位也知道,那些祖上出过法相妖君的妖族,大多筑基期便可开灵智、吐人言;血脉纯正者,甚至在生下来就可口吐人言。可此鸟……”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筑基后期,气息稳固,却为何还如野兽一般?既无灵智,也无本能,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不吃不喝,不动不鸣,就这么活着,活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期许,几分恳切。

“本宫将它作为压轴之物,便是想请教诸位,这究竟是何灵兽?它身上的秘密,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有人上前,绕着铁笼仔细观察。那铁笼上的阵纹繁复而精妙,一看就是阵法大师的手笔。有人取出法器,试图探查那神鸟的气息,法器嗡嗡作响,却什么也探不出来。有人翻看随身携带的古籍,希望能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但翻来覆去,一无所获。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最终,所有人都摇头退下。

林青阳坐在案几后,目光落在那只神鸟身上。

从黑绸落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它。

不是因为它的华美,虽然那确实令人惊叹。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熟悉。

他明明从未见过凤凰,也从未见过任何与此相似的灵兽。但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神鸟,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触动。

他的目光落在它的爪上。

那爪形如鹰隼,却粗壮得多,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都晶莹剔透,透着玉石般的光泽。趾端弯曲如钩,透着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能撕裂一切。

那爪的形状,与他见过的真龙显化真身时的龙爪,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纤细,更加优雅,少了龙爪的粗犷霸道,多了几分灵动与高贵。但那种皇者的气息,如出一辙。

林青阳心中微微一动。

他又看向它的眼睛。

那眼睛空洞而无神,如同两块未经雕琢的金石。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空洞之中,似乎藏着什么。

林青阳没有急于开口。

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神鸟,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荒洲,赤鸾族的一处山崖上。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下方是连绵的山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有几只赤鸾飞过,红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赤凝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林青阳,”她忽然问他,“你说凤凰真的消失了吗?”

林青阳想了想,说:“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

赤凝撇撇嘴,把那本古籍扔到一边:“古籍是古籍,事实是事实。我们鸾鸟一族世代守卫凤王庭,却不知道到底在守卫什么。凤凰都消失多少年了,那王座空荡荡的,有什么好守的?”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根翎羽,在手里把玩。

那是她自己的翎羽,赤红如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青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赤凝继续道:“不过据族中古籍记载,凤凰有涅盘之能。可在受致命伤或是寿尽之时,引动体内凤炎,焚尽旧躯,涅盘重生。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但是需要在重生时破解胎中之谜。要不然即便重生了,那也是新一只凤凰,和之前的没有关系了。”

她笑了笑,把那根翎羽插回发间。

“就跟我们鸾鸟一样,新生儿都是蛋,需要经历一次破壳劫,才可成功降生。若是破不开,那就永远闷在壳里,憋死啦。”

林青阳当时只是听听,没有太在意。

如今想来——

胎中之谜。

破壳劫。

一只空有凤凰之形、却无灵智的神鸟。

林青阳心中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看向那只一动不动的神鸟,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殿下,林某或许有点线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阳从案几后站起身。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又是他?”

“他刚才认出丹药,现在又认得这鸟?”

“他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不是说他在荒洲待了百年吗?怎么什么都懂?”

那些女修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能用火热来形容了,那简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开始往前挤,想离他近一点。

叶清瑶在旁边扶额,小声嘀咕:“完了,这下更麻烦了……”

齐小鱼则满眼小星星,扯着周元朗的袖子:“周师兄周师兄,林师兄又要说话了!”

周元朗憨憨地点头,眼睛也亮晶晶的。

太子赵元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喜之色,拱手道:“林道友请讲。”

林青阳走到铁笼前,目光落在那只神鸟身上。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它,看了许久。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那空洞的眼神,那纹丝不动的姿态,那华美却毫无生机的羽衣——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殿下可曾听说过,凤凰的涅盘之能?”林青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子微微一怔:“自然听说过。传说凤凰可在火焰中重生,不死不灭。但……”

林青阳点点头,继续道:“那殿下可曾听说过,涅盘之后,需要破解胎中之谜?”

太子皱眉:“胎中之谜?本宫未曾听闻。”

林青阳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神鸟身上。他的步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我在荒洲时,从一位鸾鸟族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他道,“鸾鸟诸族世代守卫凤王庭,族中古籍记载了许多关于凤凰的秘辛。据记载,如果这个步骤出了问题,那么新生的凤凰会陷入一种奇特的状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这种状态下,它虽有凤凰之躯,却无凤凰之灵。没有记忆,没有传承,没有灵智,只是一具空壳。就如同……”

他看向那只神鸟空洞的眼神。

“就如同此兽一般。”

殿内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则急切地追问:“那如何才能破解胎中之谜?”

林青阳摇摇头:“我不知道。鸾鸟族的古籍上也没有记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翎羽。

翎羽通体赤红,长约一尺,羽面上有灵光流转,隐隐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即便被林青阳握在手中,那翎羽也微微颤动,仿佛活物,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这是我在荒洲时结识的一位赤鸾族友人赠我的信物。”林青阳道,语气中带了几分温柔,“她叫赤凝,是我在荒洲的第一个朋友。”

他手持翎羽,缓缓向铁笼靠近。

“如果笼中神鸟真的是凤凰,哪怕只是涅盘后尚未破解胎中之谜的凤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凤凰乃万禽之长,百鸟朝凤。

若此兽真是凤凰,那么任何鸾鸟族的信物,在它面前都应当有所反应。

林青阳将翎羽缓缓伸向铁笼。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翎羽,盯着那只一动不动的神鸟。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当翎羽靠近铁笼约莫一尺距离时——

异变陡生!

那根一直微微颤动的翎羽,忽然猛地垂了下去!

不是坠落,而是垂落:如同臣子见到君王,不得不俯首;如同百兽见到真龙,不得不匍匐;如同万流见到大海,不得不汇入。

翎羽的尖端,直直地指向笼中那只一动不动的神鸟,仿佛在朝拜,在致敬。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轰然炸开!

“真是凤凰!”

“妖中帝君!万禽之长!”

“这……这怎么可能!”

“凤凰竟然还在世间!”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有人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铁笼中关着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一头随时会苏醒的远古凶兽。

但也有人想到了另一层。

“等等,如果按照之前说好的规矩……”

“这凤凰,要归林青阳所有了!”

“那可是凤凰啊!万妖之皇!”

“大乾……大乾真舍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子赵元恒。

赵元恒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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