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承天大宴,九关初闻(1/2)
自含章殿夜宴之后,转眼已是半月。
这半月间,沧溟阁众人过得倒也充实。白日里,有时在清溪苑中修炼打磨,调息养神,为即将到来的争道台做准备。林青阳每日清晨依旧在院中练剑,青梧剑引从第一式到第六式,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齐小鱼最是活跃,拉着几个人到处跑,今天去东头尝遍各种小吃,明天去西头淘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回来总要炫耀一番。
“叶师姐你看!这个簪子好看吧?才三块灵石!”
“周师兄你尝尝这个,甜的!”
“林师兄,这个玉佩跟你那个好像啊……”
林青阳只是笑笑,由着她闹。
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院中,望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凤凰。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立于横枝之上,一动不动。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始终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等待什么。林青阳有时会取出赤凝那根翎羽,靠近铁笼,翎羽便会垂落朝拜。但除此之外,凤凰没有任何反应。
它不吃,不喝,不动,不鸣。
只是一具华美的躯壳。
齐小鱼有时会趴在铁笼边,跟它说话:“小凤凰,你什么时候醒啊?你醒了我给你好吃的!”凤凰依旧一动不动。
周元朗憨憨地问:“林师兄,它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醒?”
林青阳摇摇头:“不知道,也许需要什么契机,也许永远就这样了。”
他没有说的是,每次看着这只凤凰,他总会想起那个午后,赤凝在崖边跟他说起涅盘与胎中之谜时的神情。她随手把玩着自己的翎羽,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些上古秘辛,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赤凝现在怎么样了,那根翎羽也一直在他储物袋里,安静地待着,偶尔拿出来看看。
倒是那三皇子李应荷,自那夜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下拜帖,没有派人来,仿佛那夜的事从未发生过。但林青阳知道,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越是沉默,越说明在酝酿什么。尚枫说得对,这人眼神不善,迟早还会撞上来。
而清溪苑收到的拜帖,却堆了两人高。
这里面固然有不少女修想结识林青阳——毕竟他那夜在含章殿的表现,加上那副容貌气质,早已传遍阙京。那些拜帖上,言辞或含蓄或直白,但意思都差不多: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天骄,想与他论道,想与他切磋,想……认识认识。
但林青阳清楚,更多的拜帖,是冲着烛微真人的传承和那只凤凰来的。
那些拜帖的措辞更加客气,更加正式,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渴望,却比那些女修更加炽热。毕竟,一份丹鼎大真人的完整传承,一只传说中的凤凰,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修士疯狂。
林青阳让叶清瑶帮忙筛选,将那些明显别有用心的推掉,只接了少数几个礼貌客气的,简单见了一面。那些人来了,说些仰慕的话,喝杯茶,聊几句,便告辞了。林青阳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下午,众人正在各自房中打坐修炼。
林青阳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经过半年调养,他的伤势早已痊愈,剑意也渐渐稳固。只是每次运转灵力时,那股淡淡的离恨之意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提醒着他那一夜发生过什么。
他睁开眼,轻叹了口气。
忽然,院外传来通报声,说是大乾鸿胪寺副卿到访。
林青阳起身推门而出,只见其他人也陆续从房中走出。慕隐真人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望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一位身着朱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模样,面容端正,气质沉稳,头戴乌纱帽,腰间悬着一枚象牙令牌。筑基巅峰修为,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金色雾气缭绕,那是禄行修士特有的气息。
他先对慕隐真人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而郑重。
“下官鸿胪寺副卿文彦,见过慕隐真人。”
慕隐真人微微点头,神色淡然:“文大人客气,不知何事劳驾亲至?”
文彦直起身,正色道:“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来通知贵宗:明日正午,陛下将在承天殿设宴,款待各大到访势力。届时,陛下将亲口宣布争道台相关事宜,以及后续探索大乾祖脉的具体安排。”
众人心中了然。
终于要来了。
陆明趁机问道:“文大人,不知那龙脉探索……可有什么需要我们提前知晓的?比如能进多深,能探多久,能得什么机缘?”
文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下官不过是个跑腿的,哪里知道这些?诸位还是等明日,听陛下亲口说吧。”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透露任何信息,也不失礼数。
陆明还想再问,文彦已经再次拱手,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众人回到院中,围坐在石桌旁。
陆明皱眉道:“这位副卿大人嘴严得很,看来乾帝是真想等到明日才揭晓。”
慕隐真人淡淡道:“正常,乾帝既然要亲口宣布,自然不会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半月,老夫与掌教真人通过几次讯息。掌教的意思很明确,既然大乾敢开祖脉给天下修士,那就大大方方地去探。一切有宗门做后盾,不必畏首畏尾。”
众人点头。
慕隐真人又道:“不过,大乾这祖脉一向保护严密,此次突然开放,必有其原因。老夫推测,多半是龙脉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借助外力。但这问题有多大,值不值得探,明日便知。”
叶清瑶问:“真人以为,会是什么问题?”
慕隐真人摇摇头:“不好说,也许是龙脉中那些妖兽太过猖獗,需要外力清剿;也许是……”他顿了顿,“也许是龙脉深处出现了什么连大乾自己都搞不定的东西,想借各宗之力一探究竟。”
林青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无论是哪种可能,明日都会有答案。
...
次日正午,承天殿。
这是林青阳第一次踏入这座大乾最宏伟的宫殿。
殿高十丈,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以金粉勾勒,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日轮居中,月轮居侧,星辰散布其间,隐隐有运转之势,仿佛随时会流动起来。四壁雕着山川河流,东壁是巍峨高山,西壁是浩瀚江河,南壁是繁华市井,北壁是边塞风光。每一处雕刻都栩栩如生,透着匠心独运的精致。
九根盘龙金柱支撑大殿,每根都需要三人合抱。柱上各有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金鳞闪烁,须发皆张,龙眼中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九条龙姿态各异,有的昂首欲飞,有的俯视众生,有的盘绕柱身,有的探爪向前,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地面铺着暖玉,人踩上去微微发热,据说能滋养经脉。玉面上雕刻着祥云纹路,人在上面行走,如同踏在云端。
殿中已设下数百张案几,呈扇形排列,正对主座。案几以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上面摆满了灵果、点心和酒樽。最前排是各大势力的席位,案几比后面的更加宽大,果盘点心也更加精致。
沧溟阁依旧居左首位,与右首位的洗剑池遥遥相对。
宇绍坐在洗剑池的次座,依旧是那身白与金两色劲装,背后那柄重剑斜斜露出。见林青阳望来,他咧嘴一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友善和一丝期待。
林青阳也点头回礼。
洗剑池下方,是大荧仙朝的席位。
领头的是一位紫府初期的修士,面容清瘦,气质儒雅,身着一袭深紫色道袍,袍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他身后坐着李应荷,李应荷的目光与林青阳一触即分,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其他几位大荧仙朝的修士也依次落座,一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再往下,是几个世家势力。
这些世家平日就多有联姻,此刻坐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于中央的一个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俊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画。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袍上绣着淡淡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手中持一柄黑白二色的法扇,扇面上一面绘着山水,一面写着诗文,轻轻摇动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坐在那里,气质温润如玉,对每一个看过来的人都微笑点头,礼数周全。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教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清瑶低声道:“那是世家王家的人。王魄,王家少主胞弟,土行修士,筑基巅峰。”
林青阳微微点头。
王家,东洲南部的一大世家,不似其他世家或多或少要依附于大宗门、大仙朝。王家老祖是老牌紫府后期真人,当代家主紫府中期,最近十年又有一位新晋紫府。在东洲世家中,算是最强大、最独立的一支。
这位王魄,虽非少主,但能被派来参加如此盛会,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似乎是感应到林青阳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林青阳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林青阳也拱手回礼。
众人落座后,各方势力纷纷互相招呼。
沧溟阁作为老牌大宗,自然备受瞩目。不时有人走过来,与慕隐真人寒暄。
“慕隐道兄,多年未见,阵道又精进了啊!”一位紫府初期的修士笑着拱手。
慕隐真人微微一笑,还礼道:“哪里哪里,道友客气了。倒是道友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浑厚了不少,想必是又有突破?”
那人笑着摆手,目光却转向林青阳:“这位就是贵宗的林真传吧?果然一表人才,名不虚传!”
林青阳起身拱手:“前辈过奖。”
那人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林真传在含章殿的事,老夫听说了。能认出烛微前辈的丹药和凤凰,这份见识,这份机缘,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林青阳淡然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那人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这样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的目光在林青阳身上流连,话里话外,总少不了试探。
“听说林真传得了烛微真人的传承?不知可有此事?”
“听说真传在含章殿认出凤凰?真是好眼力!不知那凤凰现在如何了?”
“听说……贵宗对林道友颇为看重?不知是否……”
慕隐真人应对从容,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含笑点头,说些年轻人还需历练,机缘巧合罢了之类的话。那些试探的人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讪讪离去。
齐小鱼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对周元朗说:“这些人怎么什么都问啊?跟查户籍似的。”
陆明轻声道:“正常。林师弟现在太惹眼了,谁都想摸摸底。”
就在这时,那大荧仙朝的紫府修士走了过来。
他对慕隐真人深深一揖,态度诚恳而恭敬:“慕隐道友,在下大荧供奉周徐礼,特来向贵宗致歉。”
慕隐真人微微一怔:“周道友这是何意?”
周徐礼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之色:“前些日子,三皇子年轻气盛,在含章殿外冒犯了贵宗。此事在下已禀明皇主,皇主大怒,狠狠训斥了三皇子。在下今日特来代三皇子向贵宗赔罪,还望道友海涵。”
他说着,又转向林青阳,拱手一礼,态度诚恳:“林真传,三皇子年轻不懂事,还望不要放在心上。皇主说了,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林青阳看了慕隐真人一眼,慕隐真人微微点头。
林青阳便起身还礼,淡然道:“前辈奉言重了,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
周徐礼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退下。
待他走后,齐小鱼小声嘀咕:“这人倒是会说话,比那个三皇子强多了。”
陆明轻声道:“他这是替大荧挽回颜面,毕竟那夜的事,传出去对大荧名声不好。三皇子不出面,派个供奉来道歉,也算给足了台阶。”
慕隐真人淡淡道:“不必理会。他们若真想道歉,那三皇子就该亲自来。派个供奉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众人点头,不再多说。
巳时正,一声高呼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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