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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华强北的「赛博」废墟,和那个修不好的收音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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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的广州,天刚蒙蒙亮。

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五菱宏光神车,喷出一股黑烟,倔强地爬上了广深沿江高速。

车身原本是银灰色的,现在被喷成了迷彩绿,后面还贴著一张巨大的海报:【中非友谊,地久天长】。

开车的是铁柱。

这哥们今天换了一身行头,花衬衫换成了写著“全员恶人”的黑t恤,鼻樑上架著一副不知从哪个地摊淘来的雷朋墨镜,一边单手搓方向盘,一边跟著车载音响里的《朝阳沟》哼哼。

“亲家母你坐下咱俩说说那知心话”

许安缩在副驾驶,怀里依旧抱著那件军大衣,那是他的安全气囊。

这车的减震系统约等於没有,每一次顛簸,许安都觉得自己要被弹射起步飞出窗外。

“铁柱哥,这车……年检能过吗”许安抓著扶手,脸嚇得煞白。

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怕啥这可是神车!俺花三千块收的,发动机那是原装进口的——虽然是二手的。”

直播间已经开了,三十万人在线围观这趟“跨国”顺风车。

【id许家村修理工】:这发动机声音不对啊,听著像是有气管炎。

【id深圳打工人】:沿江高速风景好啊!安子,马上就到“搞钱之都”了,紧张不

【id社恐患者】:看安子那手,把扶手都捏出汗了,肯定是紧张。

许安確实紧张。

不是因为车速,是因为“深圳”这两个字。

那是传说中走路都带风、时间就是金钱、每个人都在谈几个亿项目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分钱硬幣,又看了看怀里的铁皮盒子。

这里面有一封信,地址写得很模糊:【深圳华强北赛格广场老王】。

连个门牌號都没有。

铁柱的笔记本上也只有这个名字。

“到了到了!乖乖!这就叫那个啥……特区速度!”

两个小时后,五菱宏光像一条泥鰍,钻进了那片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

华强北。

中国电子第一街。

当许安站在赛格广场楼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蜂巢门口。

密密麻麻的人。

推著小推车的,背著双肩包的,手里拿著发票单奔跑的。

空气里瀰漫著焊锡丝烧焦的味道,还有那种让社恐窒息的、高密度的商业荷尔蒙。

“这就是……华强北”许安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往回缩。

铁柱却像是回到了非洲大草原的狮子,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熟练地从车后斗拽出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著他要发往非洲的二手手机屏幕。

“走!兄弟!跟紧俺!別丟了!”

铁柱一把拽住许安的胳膊,一头扎进了人潮。

进了大楼,许安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里没有他想像中的那种窗明几净的高科技展厅。

这里更像是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菜市场。

一米柜檯。

成千上万个一米长的玻璃柜檯,挤在一起,像迷宫一样。

每个柜檯后面都坐著人,有的在修手机,有的在打包晶片,有的在对著计算器疯狂按数字。

“回收旧手机!旧主板!”

“华强北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统货!”

“只要你有图纸,卫星我都给你焊出来!”

各种口音交织在一起,比过年的集市还要吵一百倍。

许安被挤得东倒西歪,军大衣的扣子都快被挤掉了。

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扫描他,评估他的价值,或者评估他能不能买得起一块二手的显卡。

【id硬核极客】:这才是华强北!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id许家村二叔】:这就是深圳咋看著比咱村赶集还乱呢这能搞出高科技

【id农业部】:乱中有序。这里是全球电子產业链的晴雨表。

铁柱显然对这里门儿清。

他也不看路,凭著嗅觉在迷宫里穿梭,一边走一边用河南话跟人打招呼。

“老张!那个type-c接口降价没”

“刘姐!上次那批排线质量不中啊!退货!”

这黑皮肤、这河南话、这熟练的商业互喷,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但也就是看一眼,隨即又投入到自己的生意中。

在这里,没人关心你是谁,只关心你有多少货。

终於,铁柱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这是赛格广场最深处,也是灯光最昏暗的地方。

这里没有卖最新款的iphone壳,也没有闪闪发光的rgb灯条。

这里堆满了发黄的旧主板、拆解下来的显像管,还有一堆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电子元件。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防静电手套的老头,正埋头在一堆线缆里,手里拿著一把电烙铁,冒著青烟。

老头很瘦,背有些驼,穿著一件洗得发蓝的灰色工装,背上印著早已模糊的字样:【无线电二厂】。

铁柱站在柜檯前,把墨镜往下一拉,声音有些颤抖。

“老……王”

老头手里的电烙铁抖了一下,一滴焊锡落在了桌子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浓浓的金属味。

“修手机去二楼,换屏幕去三楼,这儿只修死人用的东西。”

铁柱没动。

他死死地盯著老头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

那双手,曾经教他在郑州的修理铺里,把一台报废的摩托车发动机修得像新的一样。

“师父。”

铁柱喊了一声。

这一声,没用河南话,也没用英语。

用的是最笨拙、最沉重的语调。

老头终於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写满了疲惫和精明的脸,眼角的皱纹里夹著黑色的机油。

他看了看铁柱,眼神有些浑浊,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逃避。

“你是……那个偷吃我红烧肉的黑小子”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市场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铁柱猛地一拍大腿,眼泪差点飆出来。

“师父!是俺啊!俺是铁柱啊!俺现在不偷吃了,俺自己能挣钱买肉了!”

这原本是一场感人的师徒重逢。

如果许安没有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的话。

许安本来不想打扰人家师徒敘旧。

但他看到了老头柜檯后面掛著的一张照片。

那是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台老式的“红白机”,旁边还放著一张奖状。

许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信封背面,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

那不是鱼,也不是刀。

那正是这台游戏机的手柄图案:十字键,加两个圆圆的ab键。

“那个……”

许安弱弱地插了一句嘴,声音在铁柱的大嗓门下显得微不足道。

“王师傅,您……是不是在等一封信”

老头刚准备去拉铁柱的手,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看著许安,又看了看许安手里那个铁皮盒子上的邮戳。

那个邮戳的时间是:1995年。

老头的脸瞬间白了。

比他手里修的那块废主板还要白。

“我不认识什么信!我不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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