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倒计时·第七日(2/2)
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爱的、即将派上用场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一百二十三年间,有多少人说过这句话?”
林澈没有说话。
“三十七个。”
柳长青替他说了。
“三十七个,都是地煞七重以上。”
“全死了。”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猎手打量猎物。
而是——
收割者打量庄稼。
“你会是第三十八个。”
话音刚落。
他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那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他只是——
一步迈出。
三百丈距离,在他脚下,如同一步之遥。
那根青藤杖,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骤然暴涨!
无数青色的藤蔓,从杖身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巨网,朝黑石镇当头罩下!
每一根藤蔓上,都流转着诡异的、暗绿色的光芒。
那是——
噬灵藤。
专克一切以灵气为基础的阵法与功法!
城楼上,赵烈瞳孔骤缩!
他想都没想,巨斧脱手飞出!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巨斧,带着他全部的力量与怒火,狠狠斩向那道即将罩下的藤网!
“铛——!”
巨斧斩在藤网上,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然后——
藤网纹丝不动。
巨斧,寸寸碎裂。
赵烈狂喷鲜血,连退数步,被王平一把扶住!
“老赵!”
赵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藤网,盯着藤网下那道正缓缓走来的青衣身影。
他知道。
完了。
这一击,他连一招都没撑住。
那藤网若是落下——
黑石镇,就没了。
就在此时。
阵台之巅。
一道青金色的刀光,冲天而起!
那刀光太快,快到连空间都被撕裂!
快到连柳长青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轰——!!!”
刀光斩在藤网上!
无数藤蔓,在这一刀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断裂处,没有鲜血,没有汁液,只有——
灰烬。
青金色的灰烬,从天空纷纷扬扬落下。
如同那十一盏油灯燃尽后的白灰。
如同昨夜那株嫩芽上滑落的水珠。
如同五十年前那个夏夜,漫天飞舞的萤火。
柳长青连退七步。
每一步,脚下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抬起头。
看着阵台之巅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鬓边那三根白发,看着他眉心那十一朵正在剧烈闪烁的萤火花纹。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
忌惮。
“归元化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修成了第二层?”
林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那柄逆鳞刃碎片,站在阵台之巅。
十一盏油灯,在他脚边静静燃烧。
那株嫩芽,在他身后轻轻摇曳。
他看着柳长青。
看着这个一百二十三年未尝一败的青木堂副堂主。
看着这个亲手斩下十七颗头颅、追杀沈青岚五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第三十八个。”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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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四刻。
黑石镇外。
柳长青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刀光斩碎藤网的位置,看着那些正在缓慢飘落的青金色灰烬,看着阵台之巅那道纹丝不动的深青色身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猎手打量猎物,不是收割者打量庄稼。
而是——
棋手打量对手。
“有意思。”
他收起青藤杖。
转身。
朝东方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从他离去的方向传来,轻得像风吹过铁棘木的叶梢:
“星尘首领。”
“今日,算你赢了。”
“但——”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午后的光晕里。
最后一句话,却如同钉子,一字一句钉进每个人心里:
“《不朽血魂篇》的完整版本,还在我手里。”
“沈穹那条老狗,也在。”
“明日,我会再来。”
“带着他们一起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
“我看你还能护住谁。”
声音消散。
人去。
空余一地青金色的灰烬。
和满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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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中央阵台。
林澈依旧站在那里。
十一盏油灯,依旧亮着。
那株嫩芽,依旧在他身后轻轻摇曳。
但他的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苍白。
苍白得像纸。
苏浅雪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
是——
透支。
归元化生第二层,方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只是因为——
不能动。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苏浅雪知道。
所以她只是握着他的手。
紧紧地握着。
“林澈。”
“嗯。”
“明天……”
“我知道。”
他没有让她说完。
她也没有再说。
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暮色里。
站在那十一盏油灯旁边。
站在那株嫩芽前面。
站在这片即将迎来最黑暗长夜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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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暮色四合。
黑石镇的炊烟,与往常一样升起。
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每个人都知道——
今日只是开始。
明日,才是真正的——
决战。
赵烈坐在城楼下,一言不发。
王平站在功勋阁窗前,望着那叠《沈青岚考》。
毒蛛坐在铁棘木下,轻轻拍着阿萤的背。
阿萤已经睡着了。
梦里,有漫天萤火。
有一个人,站在铁棘木下,对她招手。
那人笑得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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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夜色笼罩黑石镇。
阵台之巅。
林澈独坐于那十一盏油灯前。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他望着那株嫩芽。
望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他们都会来。”
“柳长青。”
“那四个副手。”
“二十个青木卫。”
“还有……”
他顿了顿。
“沈穹。”
嫩芽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取出那枚从血鹫手中得到的、刻着十一个魂魄临死前最后印记的玉简。
放在那株嫩芽旁边。
放在那十一盏油灯中间。
“这是他们。”
“十一个人。”
“五十年前,被沈青岚亲手封印。”
“五十年后,是我送他们走的。”
嫩芽再次轻轻摇曳。
那十一盏油灯,同时亮了一分。
他闭上眼。
眉心那十一朵萤火花纹,同时亮起。
极淡的、温润的光,从他眉心流淌而出,与那十一盏油灯的火焰交织在一起,与那株嫩芽的青金色光晕交织在一起,与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
望向东方。
那里,三百里外,有一个人正在黑暗中等着。
等着明日,带着他亲手放走的人——
来杀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沈青岚。”
“你欠的,该还了。”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和那十一盏油灯,同时轻轻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