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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倒计时·第八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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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黑石镇的晨钟依旧没有响。

不是因为忘了,也不是因为赵烈下的令还在。

而是因为——

每个人都知道,今日不需要钟声。

今日,只需要等。

等那个人来。

等那场必将到来的、血流成河的——

决战。

赵烈依旧站在城楼上。

一夜未眠。

他的巨斧已经碎了,此刻手中握着的,是一柄临时从库房里找来的、比他惯用的那柄轻了三分的备用斧。

他握着它,掂了掂。

“轻了。”

他说。

王平站在他身侧。

“轻了也得用。”

赵烈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东方。

那片荒原,今日比昨日更加死寂。

没有风,没有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只有晨光。

和晨光下,那道正在缓慢逼近的、比昨日浓烈十倍的——

杀意。

“来了多少人?”赵烈问。

“三十七个。”王平的声音很轻,“柳长青,四个副手,二十个青木卫,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谁?”

王平沉默片刻。

“沈穹。”

赵烈握斧的手,微微一顿。

“他真敢来?”

“嗯。”

“来干什么?”

王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沈穹来干什么?

来亲眼看着林澈死?

还是来——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望向东方。

望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

辰时。

中央阵台。

林澈盘膝而坐。

净世龙符悬于胸前,青金色的光晕与晨光交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芒里。

十一盏油灯,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着。

一夜过去,灯油将尽,灯焰渐微。

但他没有续。

因为不需要。

那十一朵萤火花纹,在他眉心缓缓旋转。

每一朵,都比昨日更亮。

那株嫩芽,比昨日又高了一分。

第三片叶子,正在舒展开来。

叶脉间的青金色光芒,比昨日更加浓郁。

他看着它。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叫什么?”

嫩芽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答。

但他听不懂。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三片嫩叶。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道温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从叶脉间流淌而出,没入他掌心。

他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阵台下,苏浅雪看见了。

她站在晨光里,手中捧着那盏温度不烫不凉的灵茶。

她没有走上擂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的笑。

看着那株嫩芽。

看着那十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看着这片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土地。

良久。

她开口,声音很轻:

“它说它叫什么?”

林澈转过头。

看着她。

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丝极淡的温柔,看着她鬓边那缕被晨风吹起的碎发。

他的声音也很轻:

“它说,它叫‘萤’。”

苏浅雪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萤。”

她轻声重复。

“萤火虫的萤。”

林澈点头。

“嗯。”

她走上擂台。

将那盏灵茶递到他手中。

温度,不烫不凉。

他接过,一饮而尽。

“柳长青那边,”她开口,“有新的情报。”

林澈看着她。

“毒蛛今晨收到的消息。”苏浅雪的声音很轻,“柳长青昨夜扎营的地方,距离黑石镇一百二十里。”

“他今日会何时来?”

“午时。”

林澈沉默。

午时。

还有两个时辰。

他看着那十一盏油灯,看着那株名叫“萤”的嫩芽,看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然后,他将空茶盏放回苏浅雪手中。

“浅雪。”

“嗯。”

“今日之后……”

她没有让他说完。

“没有之后。”

她打断他。

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字一句钉进晨光里。

“今日之后,你还在。”

“我也在。”

“这株‘萤’,也在。”

“黑石镇,也在。”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苍白、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所以,”她说,“不要说种种话。”

林澈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好。”

他说。

“不说了。”

---

巳时。

黑石镇西,安置区。

毒蛛坐在铁棘木下。

阿萤没有来。

因为陈嫂把她留在了屋里。

“大人,”陈嫂昨夜来说,“阿萤还小,有些事,她不该看。”

毒蛛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她独自坐在树下。

望着远处那座阵台。

望着那道此刻正站在晨光里的深青色身影。

望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她的肩上,那道光痕依旧温热。

那是昨夜那盏萤火,留给她的。

也是五十年前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轻轻抚着那道光痕。

然后,她起身。

朝镇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片她曾视为猎场、如今却想用命去守的土地。

她走到功勋阁前。

王平站在那里。

“决定了?”他问。

“嗯。”

“不后悔?”

毒蛛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日前还与她互不相识、如今却已成为她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王平看见了。

“阿萤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帮我守着。”

王平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

毒蛛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身,朝阵台方向走去。

走出七步。

“毒蛛。”

王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什么?”

“活着回来。”

毒蛛顿了顿。

然后,她轻声说:

“尽量。”

---

巳时三刻。

中央阵台。

毒蛛站在阵台下。

林澈站在阵台上。

两人之间,隔着三十级台阶。

隔着三天的信任。

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生死。

“你来干什么?”林澈问。

毒蛛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这个鬓边已有三根白发的年轻人。

看着这个让她终于敢做噩梦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

“来还债。”

林澈没有说话。

“那十一个人,”她继续说,“我欠他们的。”

“五十年前,我不认识他们。”

“五十年后,我送他们走的,是你。”

“不是我。”

“所以,”她的声音顿了顿,“我得还。”

林澈看着她。

看着她肩上那道光痕。

看着她鬓边那根素银簪子。

看着她眼底那片终于不再阴冷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

光。

良久。

他开口:

“你知道会死吗?”

“知道。”

“还来?”

“来。”

林澈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身,背对她。

望向东方。

那里,那道比昨日浓烈十倍的杀意,正在逼近。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那就站在阵台

“别上来。”

“等他们来了——”

“你想杀谁,就杀谁。”

毒蛛单膝跪地。

“是。”

---

午时。

黑石镇外,三百丈。

那道青衣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人。

四个穿着青衣、气息冰冷如死水的人——

青竹、青松、青柏、青杉。

地煞五重至六重。

精擅合击之术。

再往后,是二十个穿着青甲、面容肃穆的——

青木卫。

元罡境巅峰至地煞一重。

药王宗精锐。

再往后——

最后一个人。

他没有穿青衣,没有穿青甲。

只是一袭破旧的灰袍,佝偻着背,站在人群最后。

他的左肩,那道伤口还在。

依旧无法愈合。

依旧缓慢渗出掺杂着漆黑血丝的脓液。

但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枯井般的眼睛——

此刻正望着阵台之巅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望着他。

望着那十一盏还在燃烧的油灯。

望着那株正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的嫩芽。

望着——

她。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长青站在最前面。

他轻轻抚着那根青藤杖。

复得很慢。

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

望着阵台之巅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棘木的叶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星尘首领。”

“我又来了。”

“带着他们。”

阵台之巅。

林澈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四个副手,二十个青木卫。

看着最后面那个佝偻的、苍老的、满身罪孽的身影。

他的声音也很轻:

“我看见了。”

柳长青笑了。

那笑容,比他昨日任何一次都更灿烂。

灿烂得像一朵——

正在绽放的毒花。

“那你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今日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吗?”

林澈没有说话。

“会变成一片废墟。”

柳长青替他回答了。

“会变成一片尸山血海。”

“会变成——”

他顿了顿。

“你护不住的那些人,最后的葬身之地。”

他的话音刚落。

身后的青竹、青松、青柏、青杉,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四道地煞五重至六重的气息,如同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整座黑石镇,在这四道气息的压迫下,剧烈颤抖!

城楼上,赵烈握斧的手,虎口迸裂!

功勋阁前,王平脸色惨白,死死咬住牙关!

阵台下,毒蛛单膝跪地,却依旧挺直脊背!

阵台上——

林澈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着柳长青。

看着这个一百二十三年未尝一败的人。

看着这个要让他亲眼看着所有人死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你说完了?”

柳长青微微一怔。

“说完了。”

林澈点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逆鳞刃碎片在他掌心,吞吐着灰白色的锋芒。

他的身后,那十一盏油灯,同时猛地一窜!

灯焰暴涨!

那株名叫“萤”的嫩芽,轻轻摇曳!

他的眉心,那十一朵萤火花纹,同时亮起!

极淡的、温润的光,从他眉心流淌而出,与那十一盏油灯的火焰交织,与那株嫩芽的青金色光晕交织,与整座四象大阵——

融为一体!

他看着柳长青。

看着这个即将死在今日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那该我了。”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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