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倒计时·第八日(2/2)
他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那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他只是——
一步迈出。
三百丈距离,在他脚下,如同一步之遥。
那道青金色的刀光,比昨日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狠、更——
决绝!
“轰——!!!”
刀光斩在柳长青的青藤杖上!
狂暴的能量乱流,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四个副手,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
那二十个青木卫,齐齐喷血!
最后面那个佝偻的身影,却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那道刀光。
看着那个正在以命相搏的年轻人。
看着那株正在阵台上轻轻摇曳的嫩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然后,他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朝那株嫩芽的方向——
走去。
---
午时一刻。
阵台之上。
苏浅雪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道青金色的刀光与青藤杖交织在一起,看着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天空撕裂成两半,看着那四个副手终于稳住身形、朝阵台扑来——
她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冰蓝与九彩交织的剑光,冲天而起!
寒梅剑意,融合了九彩玉莲的生机与净化——
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毫无保留地绽放!
那四个副手,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剑光阻了一阻!
“地煞?!”
青竹惊呼!
“她突破地煞了!”
青松脸色骤变!
是的。
苏浅雪突破了。
就在昨夜。
就在林澈独坐阵台、望着那十一盏油灯的时候。
就在那株名叫“萤”的嫩芽,在她指尖留下那道光的时候。
她突破了。
地煞一重。
以剑入道。
以心为引。
以那株嫩芽的祝福为——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挥剑。
迎向那四个地煞五重至六重的副手。
以一敌四。
死战不退。
---
午时二刻。
黑石镇外。
林澈与柳长青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柳长青的青藤杖,如同一百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疯狂噬咬!
每一击,都足以重创地煞七重!
每一击,都足以杀死任何一个敢于正面迎战的对手!
但林澈没有退。
他一刀一刀,硬接!
每一刀,都在燃烧寿元!
每一刀,都在透支那十一朵萤火花纹的力量!
每一刀,都在——
拼命!
柳长青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百二十三年未尝一败。
他杀过三十七个说过“你要死在这里”的人。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以地煞四重的境界,与他战到这种地步。
“疯子!”
他怒吼!
青藤杖猛地横扫!
这一击,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
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足以将任何地煞七重以下的修士——
轰成齑粉!
林澈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黑石镇。
是苏浅雪。
是赵烈、王平、毒蛛。
是那十一盏油灯。
是那株名叫“萤”的嫩芽。
是——
他双手握刀。
逆鳞刃碎片,在他掌心嗡鸣震颤。
归元化生第二层——
极限燃烧!
他的寿元,在这一刻,如同干柴遇见烈火——
疯狂燃烧!
他的白发,从三根变成十根,从十根变成二十根!
他的面色,从苍白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透明!
但他的眼睛——
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青龙净世斩·归元化生——!”
一刀斩出!
天地失色!
刀光与杖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光。
一半青金,一半暗绿。
疯狂交织。
疯狂湮灭。
疯狂——
撕裂这片天地!
---
午时三刻。
阵台之上。
苏浅雪浑身浴血,站在那十一盏油灯前面。
她的对面,那四个副手,只剩两个。
青竹死了,被她的剑洞穿咽喉。
青柏也死了,被她的剑斩成两截。
但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肋三道被藤蔓洞穿的孔洞,脸上、身上、手上——
全是血。
她的剑,还在手中。
她的人,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十一盏油灯前面。
站在那株名叫“萤”的嫩芽前面。
站在她答应过要替他守住的地方。
青松看着她。
看着她浑身浴血的样子,看着她那双依旧清冷如霜的眼睛。
他的声音嘶哑:
“值得吗?”
苏浅雪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剑柄。
青松沉默。
然后,他挥杖。
朝她当头砸下!
就在此时——
一道佝偻的、苍老的、满身罪孽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青松的杖,砸在那道身影上。
“噗——”
血肉横飞。
那道身影,连退数步,跌倒在地。
苏浅雪瞳孔骤缩!
“沈穹?!”
是的。
沈穹。
那个苍老的、枯树般的、满身罪孽的老人。
此刻,正躺在她面前。
左肩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彻底撕裂。
胸口被青松那一杖砸得凹陷下去。
嘴角,鲜血狂涌。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很难看,很狼狈,很——
释然。
他看着苏浅雪。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子。
看着这个替他守着她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告诉……告诉他……”
“那颗种子……我种了……”
“她……回来了……”
“我……”
他没有说完。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那抹笑,却还在。
苏浅雪怔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这个亲手杀了十七个同门、屠了三百里外一村、五十年间杀人无数的——
魔头。
看着他临死前,挡在她面前的那道身影。
看着他临死前,嘴角那抹笑。
看着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想起林澈昨夜说的那句:
“沈青岚,你欠的,该还了。”
原来——
他是来还的。
用命还的。
---
午时四刻。
黑石镇外。
林澈与柳长青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柳长青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他的四个副手,死了两个。
因为他的二十个青木卫,被赵烈、王平、毒蛛带着星陨卫死死缠住,一个也突不进去。
因为——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星尘”,还在站着。
还能挥刀。
还在——
燃烧。
“你他妈的是不是人?!”
他怒吼!
林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挥刀。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在燃烧他最后的寿元。
每一刀,都在透支他最后的生机。
每一刀,都在——
告诉他:
今日,你必须死。
柳长青怕了。
一百二十三年,第一次——
怕了。
他怕这个疯子。
怕这个以命换命的疯子。
怕这个宁愿燃烧成灰烬、也要拖他一起死的疯子。
他退了。
第一次,在与人对决中——
退了。
林澈没有追。
因为他已经追不动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柳长青的身影,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看着那四个副手剩下的两个,带着残存的青木卫,仓皇逃窜。
看着那些死在黑石镇城下的尸体。
看着——
阵台之上,那道浑身浴血的月白色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回阵台。
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看着她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她右肋那三道被藤蔓洞穿的孔洞,看着她脸上、身上、手上——
那些为他流下的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盏油灯:
“浅雪。”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二十根白发,看着他透明般的面色,看着他眼底那片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的——
光。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沈穹……”
她的声音很轻,“死了。”
林澈没有说话。
只是望向阵台边缘。
那里,一具苍老的、枯树般的尸体,静静躺着。
嘴角,还有一抹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那株名叫“萤”的嫩芽。
嫩芽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我看见了。
---
酉时。
暮色四合。
黑石镇,一片死寂。
不是因为没有人。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
今日,他们赢了。
但赢得太惨了。
赵烈断了一条胳膊。
王平被刺穿了左腹。
毒蛛中了三剑,剑上淬了毒,此刻正躺在安置区,由陈嫂照顾。
星陨卫,战死六十七人。
重伤四十一人。
轻伤者,不计其数。
但柳长青退了。
那四个副手,死了两个。
那二十个青木卫,死了十三个。
他们赢了。
林澈站在阵台之巅。
十一盏油灯,还在燃着。
那株名叫“萤”的嫩芽,还在轻轻摇曳。
他身边,多了一个坑。
很浅的坑。
坑里,躺着一具苍老的、枯树般的尸体。
他看着那具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
用那双颤抖的手,将土,一点一点,掩上。
掩上那张苍老的、却带着笑的脸。
掩上那双终于闭上眼的、浑浊的、枯井般的眼睛。
掩上这个五十年前叫沈青岚、五十年后叫沈穹的——
可怜人。
土掩完了。
一个小小的坟包,出现在那十一盏油灯旁边,出现在那株名叫“萤”的嫩芽旁边。
他站起身。
看着这座坟。
看着这株嫩芽。
看着这十一盏灯。
良久。
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青岚。”
“你欠的,还完了。”
嫩芽轻轻摇曳。
那十一盏油灯,同时轻轻一闪。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走好。
---
戌时。
夜色笼罩黑石镇。
林澈独坐于阵台之巅。
苏浅雪躺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腿,已经睡着了。
她的伤,已经被他用归元化生第二层的生机之力,稳住。
但失血太多,需要时间恢复。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像是某种古老的、无声的仪式。
那是一盏油灯,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着。
那株名叫“萤”的嫩芽,在他身后轻轻摇曳。
那座小小的坟包,在他身边,静静地躺着。
他望着东方。
望着那片刚刚吞噬了无数鲜血的土地。
望着那片即将迎来黎明的黑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棘木的叶梢:
“柳长青。”
“下一次。”
“你不会再有机会逃。”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和那十一盏油灯,同时轻轻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