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涅盘吞天(2/2)
“嗯。”
“他听得见吗?”
林澈沉默。
然后,他轻声说:
“不知道。”
“但我想说。”
苏浅雪没有再问。
只是靠在他肩上。
头枕着他的肩膀。
闭上眼睛。
良久。
“林澈。”
“嗯。”
“陈玄机的事,我知道了。”
“嗯。”
“他比秦渊强。”
“嗯。”
“你怕吗?”
林澈沉默。
然后,他轻声说:
“怕。”
苏浅雪睁开眼。
看着他。
看着他那二十根白发,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色,看着他眼底那片依旧明亮的——
光。
“怕什么?”
林澈望着那座坟。
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
望着那十一堆灰烬。
望着那些落满阵台的花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些花瓣:
“怕来不及看它再开一次。”
苏浅雪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依旧很凉。
他的手,微微颤抖。
但两人,都没有松开。
“来得及。”她说。
林澈转过头。
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浅雪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
望着那些枝干上,正在缓慢生长的、极细极嫩的——
新芽。
“因为它还在长。”
她说。
“因为明年,它还会开。”
“因为——”
她顿了顿。
“你答应过它。”
林澈怔住。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苏浅雪看见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他说。
“只是忽然觉得——”
“你说得对。”
两人并肩坐着。
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些新芽。
望着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感觉到——
那棵树,正在看着他们。
那些灰烬,正在看着他们。
那座坟,正在看着他们。
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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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
最浓的黑暗。
阵台之巅,那棵光秃秃的树,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林澈睁开眼。
他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些新芽。
那些新芽,比一个时辰前,又长了一分。
极细的。
嫩绿的。
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他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
那些新芽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成形。
不是叶子。
不是花。
是——
一滴水珠。
极细的。
温润的。
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和三个月前,那株嫩芽上出现过的那滴——
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出手。
想去触碰那滴水珠。
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
因为他怕。
怕一碰,它就碎了。
怕一碰,她就走了。
怕一碰,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就这样,伸着手,停在那里。
停在晨光与暮色的交界。
停在生与死的边缘。
停在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之间。
忽然。
那滴水珠,从叶芽上滑落。
落在他掌心。
温热。
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滴水珠。
看着那滴穿越了五十年、又穿越了三个月、再次落在他掌心的——
等待。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哭。
只是把那滴水珠,轻轻握在掌心。
握紧。
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
望向东方。
那片黑暗中,有五道气息,正在逼近。
地煞九重巅峰一道。
地煞八重一道。
地煞七重四道。
带着必杀的决心。
带着药王宗的怒火。
带着——
那个人。
他看着那片黑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来吧。”
他说。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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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晨光初透。
黑石镇的晨钟,今日又响了。
依旧是老郑敲的。
十二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十二下。
只是觉得——
今天不一样。
钟声回荡在晨光里,回荡在每一个刚刚醒来的人心里。
赵烈睁开眼。
抓起那柄备用斧,起身,出门。
王平推开功勋阁的窗。
晨光照进来,照在他面前那叠《沈青岚考》上。
他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出门。
毒蛛从床上坐起来。
穿好那身深青色的劲装。
将那根素银簪子,别在鬓边。
出门。
陈嫂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笑了笑。
“大人早。”
毒蛛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铁棘木下,坐下。
望着阵台的方向。
阵台之巅。
林澈站在晨光里。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东方。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荒原。
和荒原上,正在升起的太阳。
但他们都知道——
快了。
很快。
那个人,就会来。
林澈低下头。
看着掌心。
那里,那滴水珠,已经干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
在那些新芽里。
在那棵树里。
在这片土地里。
在——
他心里。
他抬起头。
望向东方。
“浅雪。”
“嗯。”
“那个人,叫陈玄机。”
“我知道。”
“地煞九重巅峰。”
“我知道。”
“一百六十七战,全胜。”
“我知道。”
林澈转过头。
看着她。
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片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
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苏浅雪看见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他说。
“只是忽然觉得——”
“你知道得真多。”
苏浅雪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依旧很凉。
他的手,微微颤抖。
但两人,都笑了。
很淡。
很轻。
像风吹过那棵正在重新生长的树。
像五十年前那个夏夜。
像此刻,正在升起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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