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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药品推销员王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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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药品推销员王硕

果然,老张开始问东问西,问他们公司最近有没有新药,问王硕家里怎么样,问燕京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王硕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说到最后,老张话锋一转:“小王啊,你们那葡萄糖,能不能再让一个点你看现在各个厂子都搞承包了,我们医院也得算成本不是”

“张主任,这价已经是底价了,”王硕为难地说:“我们公司也得吃饭啊。”

“那就难办嘍,”老张往后一靠,手指在桌上敲著,“海淀那边有个药厂,也来找过我,价钱比你们低————”

王硕心里骂了一句。

他知道老张在诈他,海淀那药厂他清楚,质量不行,医院不敢用。

但老张就是要拿这个说事,逼他让利。

让利是让不了的,公司有规定。

那就只能从別的方面想办法。

“张主任,”王硕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价是真让不了,但————我听说您儿子快结婚了我们公司最近进了一批沪上產的毛毯,质量特別好,我给您留一条”

老张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王硕笑:“您一直照顾我们生意。就这么说定了,我过两天给您送来。”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老张嘴上这么说,脸上已经笑开了花:“那下季度的单子————就还从你们这儿走。量嘛,跟这季度一样,先定五十箱吧。”

“好嘞!”王硕心里鬆了口气。

他从提包里拿出合同,老张爽快地签了字。

又扯了几句閒篇,王硕起身告辞。

走出药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头疼。

他走到医院门口,摸出那支“香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离开积水潭医院,王硕没急著去下一家。

他蹬著车,在胡同里漫无自的地转。

心里憋闷,想找个地方静静,毛毯的事情由公司解决,最让他憋屈的是那种低声下气的感觉。

明明知道老张在敲竹槓,还得陪著笑脸。

这就是生活,他妈的生活。

转过一个弯,看见了路边有一家新华书店。

他平时不常买杂誌,嫌贵。

一本杂誌少说也得三四毛,够他吃顿午饭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想花点钱,好像花了钱,心里的憋闷就能散出去些。

“师傅,来本杂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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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刊的是个老头,戴著套袖,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声音,抬起头:“要啥”

王硕扫了一眼。

玻璃窗上贴著的封面五花八门:《人民文学》《收穫》《十月》《当代》————都是文学杂誌。

他平时也看,但看得不多。

在部队时看过《金光大道》《艷阳天》,退伍后看《班主任》《伤痕》,最近借了本《芙蓉镇》在看,写湘西的,挺有意思。

“那个,《萌芽》,新出的。”他指著一本淡绿色封面的杂誌。

封面左上角是鲁迅先生的字。

“萌芽”两个毛笔字,道劲有力。

鲁迅先生在1930年主编过一本同名刊物《萌芽月刊》,並亲自为其设计了刊名字体。

这套字体风格独特,外方內圆,带有木刻韵味,被称为“萌芽体”。

1956年《萌芽》杂誌在沪上创刊时,首任主编哈画在创刊词中明確表示,刊名“萌芽”既代表新生,也是为了纪念和学习鲁迅先生当年创办《萌芽月刊》、培养青年文学战士的精神。

因此,《萌芽》杂誌沿用了鲁迅先生设计的“萌芽体”作为刊名字体,以示传承。

王硕记得《萌芽》停刊好多年了,这是復刊了

“《萌芽》啊,卖得好,”老头从窗口递出来一本,“五毛。”

真贵。

王硕心里嘀咕,但还是掏了钱。

五毛钱,能买十个烧饼了。

他接过杂誌,隨手翻了一下,挺厚。

封面是淡绿色的,看著清爽。

目录页上,第一个名字跳进眼里:劲松,《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篇)。

劲松

这名字有点耳熟。

王硕想了想,哦,是那个写《芙蓉镇》的,这两天正看这本书。

没想到他也给《萌芽》写稿了。

他把杂誌捲起来,塞进提包,蹬上车,继续往前骑。

风小了些,日头更暖了。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把车支好,蹲下来,摸出烟,点上一支,然后翻开杂誌。

先看的是汪蒙的短篇,写知识分子的,语言机智,但王硕觉得有点绕。

又翻了翻北岛的诗,朦朧诗,看的云里雾里。

最后才翻到劲松那篇,《阳光灿烂的日子》。

开头几行,他就愣住了。

“马小军从游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水珠顺著他的脊樑沟往下淌,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条条发亮的小虫子。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饿的。中午就吃了俩馒头,现在前胸贴后背。他想,回家又得挨骂,因为他把自行车摔沟里了,车把歪了,铃鐺也掉了————”

王硕的烟忘了抽,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裤子上,烫了个小洞,他都没发觉。

他就那么蹲在墙角,眼睛盯著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写的不就是他吗

他想起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夏天,也是没事干,和一帮半大小子整天在街上晃。

偷骑过邻居的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不敢回家,在河边坐到半夜。

也打过架,为一点屁大的事—谁多看了谁一眼,谁说话冲了点,就能打起来。

砖头、棍子、自行车链子,什么都敢用。

打完了,头破血流,还觉得自己是英雄。

还有拍婆子。

他们管追女孩叫“拍婆子”。

胡同口那个扎俩小辫的姑娘,他们给她起了外號叫“小苹果”,因为脸红扑扑的。

他们几个轮流去她家窗户底下吹口哨,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吹《红莓花儿开》。

姑娘的爹拎著擀麵杖衝出来,他们一鬨而散,跑出二里地,然后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

那时候真傻。

真他妈的傻。

但真痛快。

王硕看著看著,咧开嘴笑了。

但笑著笑著,鼻子有点发酸。

他赶紧吸了口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烫了手,他“嘶”了一声,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继续看。

小说里写马小军他们偷看女澡堂。

王硕想起自己也有过这么一回。

不是澡堂,是女工更衣室。

他们大院附近有个棉纺厂,女工下班洗澡,更衣室的窗户坏了,用报纸糊著。

他们几个小子晚上溜过去,用手指在报纸上捅了个窟窿,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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