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霸王別姬》面世(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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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层层包裹的,需要更精细的刀法来解剖。
这种从外部风物转向內部心灵的探索,是一个作家成熟的標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刘搓著手进来了,带进一股寒气。“汪老师,早啊!哟,这就看上杂誌了嚯,《十月》新的一期到了”老刘也是个戏迷,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嗯,刚到。”汪曾祺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
“有好看的吗”老刘脱下棉袄掛上,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劲松写了个京剧题材的,《霸王別姬》。”汪曾祺说。
“劲松就那个写湘西的他写京剧能行吗”老刘表示怀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始翻看桌上其他信件。
汪曾祺没接话,继续往下读。
小说时间跳跃,两个孩子长大了,成了角儿。
程蝶衣(小豆子)果然成了名动京津的旦角,扮相、嗓音、身段无一不精,尤其一出《霸王別姬》,堪称绝唱,人说“此曲只应天上有”。
段小楼(石头)也成了响噹噹的花脸,擅演霸王。
两人搭档,珠联璧合,是戏园子的金字招牌,一票难求。
台上的霸王別姬,演的是英雄末路、美人殉情的千古悲歌;台下的程蝶衣与段小楼,关係却变得复杂微妙,暗流涌动。
程蝶衣人戏不分,將对戏中虞姬的深情、忠贞与绝望,部分地移情到了扮演霸王的段小楼身上,那种情感炽热、纯粹、偏执,近乎一种信仰。
而段小楼却是个“戏是戏,人是人”的性子,他欣赏、爱护这个师弟,愿意为他两肋插刀,却无法回应、甚至难以理解他那超出常理、令人窒息的情感。
他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后来娶了花满楼的头牌妓女菊仙为妻。
菊仙泼辣、美艷、有情有义,从良后一心跟段小楼过日子。
这三人之间,形成了微妙而痛苦的三角关係。
时代的巨轮轰然碾过,无人能够倖免。抗日战爭、解放战爭、建国————个人命运在歷史洪流中飘摇如萍,脆弱如纸。
程蝶衣曾因给日本人唱过堂会背上“汉奸”嫌疑,又因卓越的艺术成就在新社会得到礼遇,被尊为“人民艺术家”。
段小楼一度意气风发,积极改造,想融入新社会。
然而,更大的风暴来临。
段小楼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揭发程蝶衣的“罪行”,甚至与深爱他的菊仙划清界限。
菊仙,这个看尽世態炎凉的风尘女子,却在最动盪的年代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情义,她千方百计保护丈夫,最后在绝望和幻灭中,穿著结婚时的红嫁衣,悬樑自尽。
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感情,在漫长的岁月和无尽的磨难中,渐渐从炽烈的、带有占有欲的爱恋,淬炼成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更悲剧性的东西。
那里面有怨,有恨,有不解,但最深处的,依然是一种无法割捨的羈绊和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