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霸王別姬》面世(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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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霸王別姬》面世(二)
他救过段小楼的命,替他挡过打,在段小楼最落魄的时候偷偷接济他。
改革开放后,程蝶衣和段小楼都已白髮苍苍,形同朽木。
有关部门组织抢救传统艺术,请他们出山,再演《霸王別姬》。
阔別舞台十多年,当熟悉的锣鼓点再次响起,当程蝶衣再次穿上虞姬的行头,拿起那把霸王的宝剑,时光仿佛倒流。
然而,最后一幕,虞姬自刎。
程蝶衣没有像以往那样虚晃一剑,然后翩然下场。
他看著眼前苍老、惶恐、眼神躲闪的“霸王”段小楼,又仿佛透过他,看著这荒诞破碎的一生,看著那些逝去的青春、梦想、情义和无数个自己。
他手腕一翻,剑刃真的抹过了脖颈。
血,溅在了绣著金线凤凰的戏服上,也溅在了段小楼瞬间惨白的脸上。
不是殉情,更像是殉一种理想,殉那个“从一而终”的虞姬人格,殉那个在时代风暴和人性卑琐中早已破碎的、关於“戏”与“情”的纯粹信仰。
是终结,也是最后的、最极致的扮演。
读到这里,汪曾祺摘下老花镜,用手背用力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眶。
办公室里极静,只有老刘翻动报纸的窣声和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噠”轻响。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移到了正中,明晃晃地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他胸口堵著一团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於命运、时代、人性与艺术的,巨大而无言的慨嘆与悲悯。
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
好在哪里
好在它对京剧行当深入肌理的了解与再现。
那些术语、掌故、排练演出的细节、师徒伦常、同行恩怨,信手拈来,毫不生涩,营造出极度真实、甚至有呼吸、有温度的梨园氛围。
这绝不是外行人靠资料能堆砌出来的,需要大量扎实的採访、观察和感悟。
好在它塑造的人物,个个有血有肉,立得住,扎人心。
程蝶衣的痴与绝,对艺术和情感的极致纯粹,在污浊现世中的悲剧性坚持。
段小楼的义与懦,他的正常渴望在非常年代的扭曲与变形,最终的精神崩塌。
菊仙的烈与真,出身风尘却保有最朴素坚韧的情义,她的死是那个时代良知与美好的彻底陨落。
还有关师父的严酷与旧式艺人的风骨,那坤的圆滑与底色里的忠厚,袁世卿的没落贵族气与畸形的迷恋————每个人物都在时代的聚光灯和显微镜下,展现出复杂多面的本相。
好在它对几十年歷史变迁的宏大敘事,举重若轻,化为具体而微的个人命运。
通过人物命运的起伏、戏台上下的人情冷暖、艺术在高压下的变形与坚守来折射,力道更沉,更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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