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霸王別姬》面世(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歷史不是背景板,而是渗透在每个人血液里、决定其每一步选择的无形巨手。
好在它的语言,文白相间,张弛有度。
描写舞台表演时,可以华丽绚烂,如工笔重彩;敘述日常与苦难时,又冷峻克制,字字如铁,力透纸背。
更难得的是,通篇瀰漫的那种苍凉的、宿命般的调子,那种个人在歷史洪流与自身情执中无力挣脱的悲剧感,余韵悠长,像一口陈年的烈酒,入喉辛辣,后劲绵长,让人掩卷后仍久久不能平静,心绪縈绕。
这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出来的
汪曾祺想起李劲松那张还带著些湘西山水灵秀之气的、温和而沉静的脸。
这后生,心里竟装著这样磅礴的悲悯,这样老辣的笔力,这样深沉的歷史感。
从湘西的青山绿水、吊脚楼、质朴剽悍的乡民,到北平的戏台粉墨、胡同大院、浮沉跌宕的艺人生涯,这题材的转换、风格的把握,不仅成功,简直是惊艷,是一次漂亮的、
充满自信的文学“跨界”。
他又想起去年自己的《受戒》。
那是一片明净的田园牧歌,写人性中未被污染的美好,像山野的清风,明澈的溪流。
而李劲松这篇《霸王別姬》,则是一曲沉鬱顿挫、慷慨悲凉的时代与命运交响,写美好被摧残、毁灭,写人性在极端境遇下的挣扎、扭曲、坚守与沦陷,像深潭,像烈酒,像钝刀子割肉。
两者题材、风格、基调迥异,但內核里,都是对“人”的深切关怀、体察与悲悯,都在探索那些超越具体时代的、关於生存、情感、艺术与尊严的永恆命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或许算是某种文学上的“知音”,虽路径不同,却望向相似的远方。
汪曾祺坐不住了。
他胸中激盪著一股强烈的、不吐不快的衝动,想找个人说说这篇小说,深入地说说。
不是和办公室的老刘(他虽然爱戏,但未必懂得这篇小说的文学分量),也不是和一般的文友。
他想找那个最能懂得其中三昧,能与他进行灵魂层面对话的人。
想了半天,终於想起了一个人,沈崇文先生。
下午,和老刘打了个招呼,汪曾祺便穿上棉大衣,围好围巾,把那本《十月》仔细地放进隨身携带的、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出了京剧院的大门。
正月里的bj,年味还没散尽,街上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穿著新衣追逐嬉戏。但风依旧冷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汪曾祺坐上公交车,直奔友谊宾馆。
“先生,打扰您了。”汪曾祺轻声说,顺手带上门。
“是曾祺啊,快来坐。”沈从文放下笔,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书桌旁的另一把藤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外面冷吧”
“还好,”汪曾祺在藤椅上坐下,把挎包放在膝上:“年过完了,今天头一天上班,看到本新杂誌,有篇东西,觉得非拿来给您看看不可。”
“哦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急著送来”沈从文饶有兴趣地问,拿起桌上的紫砂小茶壶,给汪曾祺倒了杯茶。
茶汤顏色很深,是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