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见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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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州的官吏七月就开始领钞了，这事他是知道的。在直到目前为止，扬州这边的官员还是拿实物或盐粮票——听腊月开始，幕府及整个扬州路的官吏的俸禄也将用纸钞发放，明年则将在江南诸府整个铺开。

“铜钱好用。”船总管道：“我领到五角钞票不太好用，太大了，找不开，有人也不认这种票，吃过中统钞的亏，没办法，唉。昨日领了钞，我便在江都城里买粮，一连去了三家店铺，都没人肯收。去到第四家，那个掌柜犹豫了半天，一圆钱只能给我算八角，如果愿意，他就收了，气得我扬言要告官，那掌柜才勉强收了，给我的粮食里面还夹杂了不少陈米。”

朱道典听得甚是无语。

原来幕府新发的宝钞在大商人那里接受度很高，可在底层贩、店家那里，就是另一番图景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天底下谁还没被中统钞洗劫过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正常不过了。

盛业商社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于是铜钱、纸钞混着发，免得社里的水手们一时间吃不上饭。

不过铜钱终究是有限的。

迄今为止，幕府铸造的铜钱绝对不超过十万贯。不是不想造，而是没有足够的铜料。他们只能等平准库收取民间旧钱，回炉重造，又或者哪天幕府调拨一批铜料过来——后者往往要和火器军争抢。

听大帅在问工匠们能不能用铁铸炮，想省点铜料出来，但工匠们似乎被吓坏了，担心被火器军的人寻仇——铁炮炸膛的现象肯定要远超铜炮。

或许，只能看看能不能从民间多收集点铜料了。据朱道典所知，很多村社大户的庵堂中，铜器乃至铜佛像并不少见。至于城中大户，家里的铜器就更多了，反正朱道典家中就有大大百余件铜器，各有用途。

他就这样和船总管闲聊着，直到九月初五停靠在了刘家港。

时已傍晚，码头上十分热闹，不少来自异域的商船正在装运货物，做着出航前的准备。

朱道典座船旁边那艘就是了。

不过看样子好像是中土人士的商船，此刻正往船舱内运送细棉布、绸缎、瓷器等物事。

“方才在岸上问了，南海财赋总管府的船。”船总管去了一趟岸上，买回来了一些吃食和茶水，介绍道。

完，将食盒一一打开道：“官人要的炒鹌鹑、鲫鱼羹，趁热吃吧。”

“多谢，一起吃。”

“官人花的钱，老儿算是跟着沾光了。”

“谈不上。”朱道典道：“此去台州，还得靠你们出力呢。”

朱道典很快又喊来两名亲随，船总管则叫来了部领（水手长），五个人在船头盘腿而坐，大快朵颐。

港湾内依旧很热闹，船来来往往，四处兜售货物。

与扬州那边不一样，这些船家们对幕府新钞的接受程度很高，而且刘家港市面上似乎已经范围流通了一些钞票了。

不愧是六国码头。

炒鹌鹑、鲫鱼羹很快被分食完毕。船总管抹了抹嘴，道：“方才上岸时，顺道见了见我们运输房的科长，听闻市舶司来了个新判官，江西人，姓汪，费大使邀请来的。过几日要下港点计货物，严查舞弊。咱们最好不要在这多逗留，装上货就赶紧走，免得被市舶司的差役上船检查，夹缠不清。”

朱道典微微点头。

市舶司的两位主官都在扬州，这个姓汪的判官大概是留守官员里职级较高的了。

“他叫什么名字？”朱道典问道。

“好像叫汪大渊。以前出过海，后来回江西隐居了，那边不是在闹香军么，没办法，又举家跑来刘家港。”

朱道典恍然。

汪大渊既出过海，想必是很有钱的，香军如何能放过他？就算他住在香军没打到的地方，元军不定也要勒索他，更别进入江西平叛的苗兵了，那些人一样杀戮无度。

这些家伙，都在给大元帅送人才呢！

不过汪大渊一来就得了市舶司判官之职，不简单啊。要么是有大根脚，要么就是才华超群，或者经历很丰富，熟知市舶司及外洋事务。

朱道典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准备有空打听打听。

餐具收拾完毕后，朱道典站起身，迎着晚风，看着灯火渐渐亮起的港湾。

波涛深处，七八盏灯火明灭不定，那是在江面上巡逻的水师船只——也有可能是巡检司的哨船。

参加了九月初一那场军事会议后，朱道典就暗暗留心水师的部署。

就刘家港而言，看不出增强了多少戒备，水寨那边更是灯火寥，寨内没多少人，船只也大为减少，不知道调动到哪里去了。

兴许是通州的狼山水寨，又或者是更上游的马驮沙，以防方国珍偷袭？

朱道典随即又看向岸上，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仿佛两年多前的战争创伤已然被抚平，所有人又过上了太平日子。

或许对江南百姓而言，太平盛世真的不远了吧，只要攻取杭州，打败方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