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席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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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鼎沉默不语。

林淳目光在刘仁本、朱道典身上转着，若有所思。

章子善虽然低头喝着酒，但身子微微侧着，显然在听。

其他人的声音慢慢了下来，场中的焦点已然全数转移到了刘、朱二人身上。

朱道典听了刘仁本的话，哈哈一笑，道：“君谬矣。逢年过节，我家主公哪次不遣人奉上礼物。便是老夫人那里，亦有一份。刘公怕是忘了，今岁扬州大战，搠思监方一败走，我家主公便遣人补上了过年节礼，彼时老夫人还‘这孩子不错，有心了’。”

此言一出，不但刘仁本无言以对，就连方国珍都脸色一变。

邵树义确实经常送礼，派人走动，就连自家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妻子都收到了郑氏送来的礼品，言语中称呼她为“嫂子”。但问题是，自己这边也回礼的啊，送礼哪有单方面的事情？

但这话不能，一反而坐实了两家来往密切的事情，反而不美。

这个时候方国珍都有点后悔了。

与邵树义交好，其实带着点现实因素。他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守着浙东一亩三分地——甚至于，浙东七路之中只保有温、台、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邵树义财雄势大，与他交好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没想到对方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甩不脱了，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时间真是左右为难。

在座的方氏文武官员有的知道些东西，有的则完全不知道，听闻两家来往如此密切，都有些吃惊。

尤其是那章子善，已经慢慢靠不近核心圈子了，第一次听这事，细细一琢磨后，摇头失笑，更若有所思。

“好了，好了，吃酒。”许是担心朱道典继续爆料，方国珍连忙举起酒杯，道：“今日不谈公事，只叙情谊。朱使者远道而来，再饮一杯。”

朱道典会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水榭里的气氛重新松了下来。武将们又开始笑，文官们把话题转到了粮价、海汛、今年橘子的收成上。

乐工换了一支曲子，比方才轻快些，舞姬没再上来，倒是有个年轻乐工吹了一段笛子，笛声清越，颇有几分火候。

刘仁本得方国珍示意，借着敬酒的机会，来到朱道典身旁，低声道：“使者，我家主公不喜欢绕弯子，有些事便直了。邵元帅就此罢手吧，苏州不比杭州差，有此地在手，已然足称富庶，何必一定要拿下杭州呢？若就此罢手，两家还是亲戚，若一意孤行……”

后面的话没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朱道典听完，却反问道：“不知刘公怎么看天下大势？”

刘仁本一怔，道：“四方纷乱，百姓苦不堪言。”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啊。”朱道典笑道：“不知刘公看过那封信没有？”

他指的就是自己携带过来的书信，因为方国珍派人提前索取，因此只能先交上去。

刘仁本闻言，点了点头。

朱道典见他看过信，便放心了，道：“刘公，浙东名士也。入方公之幕后，参赞之余，还兴修了不少学校，邵元帅十分欣赏……”

他的话也没有完，剩下的让刘仁本自己琢磨。

刘仁本脸色先是一变，继而冷哼一声，离去了。

朱道典笑了笑，起身来到王子贤的案几前敬酒。

方国珍在上面看得十分闹心，暗骂邵树义真是不要脸，谁他妈要跟你当亲戚？这厮与沈万三、费雄等辈勾搭在一起，怕不是也靠着这股不要脸的劲头。

郁闷地连喝两杯后，方国珍起身离席，更衣去了。

临行之前，秘密嘱咐刘仁本等心腹幕僚，让他们轮番上阵，给朱道典灌酒，别让这厮继续乱窜，蛊惑人心了。

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散席吧。

至于杭州之事，他现在也很犹豫。

邵树义那厮击败百万元军，在江南传得神乎其神，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就是又担心自己的人马被邵树义一战击破，败得稀里哗啦，最后没个好下场，同时又不愿意看到邵树义攻取杭嘉湖，因为这些地方丢了后，下一步就是浙东了。

浙东没了，自己算什么？所以他的内心很矛盾，很纠结。

方国珍一路走，一路叹气。

我明明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浙东，这也有错么？怎么一个个都和我过不去？

想到最后，被酒色消磨了数年的那股子狠劲终于涌了上来。

杭州是他的底线。邵树义不打杭州，还可以相安无事，若打，便再无商量余地，总要做过一场的。打不打得过再，反正直接承认失败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