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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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站在高台之上,俯瞰全局。
城墙底下已经堆了不少云梯飞车了,一名又一名兵士从车内钻出,踏着梯子冲向城墙。
恍惚间让人以为回到了扬州之战那会,元军从云梯爬上来,从飞车内钻出来,一波又一波地冲向城池。
守城的长直军使用步弓、长枪、大盾乃至各色长杆钝器与其厮杀,火器军将型弹丸塞入盏口炮,当着云梯飞车的长梯步道发射,火铳手则打完一轮后立刻躲到城楼内装子药。
但相似之余,其实又有些不同。
其一是因为元军残暴的名声在外,长直军兵士根本不敢投降,只能先打。而当他们给冲城的唐兀卫等侍卫亲军造成严重杀伤之后,发现人家好像攻不破扬州,心就定了。
其二是他们守的是自己的地盘。城外有分给他们的土地,幕府又发下足额粮饷,投降的话可不一定有这些玩意,还不如死扛算了。
守卫崇德州的元军不具备这些条件。或许中上级军官还愿意为元朝拼一拼,且会利用职权、积威乃至赏赐威逼利诱,让士兵们厮杀,但能打到什么程度就只有天知道了,比如——
崇德州北城门外,数百元军忽然涌出,拼了命地要将几门正在轰击城门的火炮摧毁。
早就等候已久的镇海军立刻冲了上去,一番激战之后,将元兵压了回去,可惜没能夺取城门。
邵树义再度起身,遥指城门方向,道:“方才有一铁铠武士,直面贼兵锋刃,当先而出,摧锋破敌,此何人耶?去查。”
亲兵立刻前去查问。
邵树义继续道:“战后带他来见我,叙功之外,另赏钞三十圆。紧随其后的第二人、第三人,各赏二十圆、十圆。”
这话是对程吉的。
程吉应声的同时,欲言又止,仿佛要大哥你快别这么加赏了,军中自有法度,该多少就多少。但看到在不远处列阵的军士们喜气洋洋的表情后,他又不出来了。
大帅一到,军士们的目光就聚了过去,人人争相表现,这还明不了问题么?
邵树义没有再坐回去,因为第二波冲城的人已经登上了城头。
一名身披铁甲的镇海军武士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有杆长枪照着他的面门扎过来。
此人本能地一偏头,枪尖擦着耳朵过去,扎在旁边的墙砖上。他抓住机会,左手藤牌往上一顶,右手环刀顺着枪杆往上撩,砍在对面元兵的手腕上。
元兵惨叫一声撒了枪。
此人趁势翻上墙头,脚还没站稳,斜刺里一杆长柄重斧劈至,他拿藤牌硬架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垛口上。
一瞬间,数杆长枪刺了过来,死死抵住他的藤牌、胸口、腹、大腿。
元兵脸上带着紧张、惶恐,手上却很用力。
鲜血顺着甲叶缝隙流出来。
“先登!”他脸上带着绝望又遗憾的表情,猛地大吼一声,将手中环刀掷出后,轰然倒地。
趁着这阵混乱,垛口又爬上来一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瞬间,这块狭窄的区域内几乎人挤人,乱作一团。
刀砍在盾上嘭嘭作响,长枪在人缝里胡乱戳刺。
有名来自滁州的丁壮被一枪捅穿了肚子,枪尖从后背透出来,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里冒着血沫子,手里的刀还在下意识往前砍,直到砍在对面元兵的肩膀上后才倒下去。
他的一位同乡亲眼目睹,顿时红了眼,从侧面扑上去,一刀剁在那枪手的后颈上。
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撒了刀,从地上捡起一根断矛,照着旁边元兵的肋下就捅。那人穿着甲,断矛捅上去就滑开了,元兵回手一刀劈在他左肩上,此人只觉半边身子没了知觉,断矛直接脱手。他也是凶狠,咬着牙拿另一侧肩膀撞过去,把元兵撞得踉跄两步,旁边一名镇海军士卒赶上来一枪捅进元兵脖子,将其了账。
“往里压!往里压!”一个镇海军的火长扯着嗓子大吼,带着七八个人沿着城墙往西打。
不料刚走出几步,就听密集的箭矢劈头盖脸射来,接着便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声。
这七八人连同周围的十几个元兵一起,直接被箭矢、弹丸扫倒在地,抽搐片刻后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又是第二波铳声,将正在飞梯上往前冲的邵兵也尽皆扫倒在地,连带着正奔向垛口准备防御的几名元兵亦惨死当场。
攻势一时受挫。
北风拂过城头,待硝烟散去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下意识看向发令射击的某位千户。
此人冷哼一声,道:“危急之时,顾不得那许多了,只能如此。愣着干什么?快去拿火油,将这些云梯飞车烧了。”
没有人行动。
“违抗军令?”千户用危险的眼神看向众人。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去城楼中搬火油了。
其他人则耷拉着脑袋,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
千户来到城垛边,往外看了一眼,顿时一惊。
浮桥上的邵兵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涌。
走得最快的已经快接近城墙了。他们掠过正往回溃走的第二波攻城部队,迅疾地冲进了停在原地的云梯飞车之内,蹬着木梯就往上冲,口中还喊着“杀”、“先登”、“拼了”之类的杂七杂八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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