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穿门而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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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过年我六岁,姑姥爷一家来姥姥家走亲戚,晚上就住下了。我和姥姥睡堂屋,堂屋和西屋之间只隔着一道蓝布帘子,帘子洗得发白,下摆垂到炕沿,风一吹就晃。其他人睡西屋和东屋,姑姥睡西屋靠外那张床,二姨睡里头。
天刚蒙蒙亮,我醒了。
院子里传来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不紧不慢,带着鞋跟磕在青砖上的脆响,从大门口一路走过来。堂屋的门从里面用门闩拴着,一根粗木闩横在两扇门中间。我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那扇木门。
脚步声停在门口。
我大着胆子往门顶上看了一眼。两扇木门轻微地咣当碰了一下,门闩没动,门缝没开。像风吹的,可我知道不是风。天还没亮,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窗纸垂得纹丝不动。那声音是穿门进来的。
接着,皮鞋声就在堂屋和西屋之间来回走。从堂屋这头走到帘子那头,停一下,又折回来。每走一趟大概十几步,不紧不慢,鞋跟磕在地砖上,啪嗒,啪嗒,一下一下敲在我耳膜上。
我蒙着头,一动不敢动。秋衣贴在背上,又湿又凉,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一屋子的大人,姑姥在西屋打呼噜,二姨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可除了我,没有一个人醒着。
脚步声走了半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公鸡打鸣,那声音从村东头传过来,拖得长长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走去,又是一声木门轻微咣当,院子里彻底静了。
我等到妹妹哭第一声才敢动。踩着堂屋和西屋之间隔着的木箱子绕到西屋,脚下一滑,踩着了姑姥的脖子。姑姥哎呦一声,疼得直拍床板:“你这小孩咋回事,把我踩死呀!”
二姨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咋了咋了?”
“有脚步声。”我说,“在堂屋里走了一晚上。”
二姨低头看了看我湿透的秋衣,摸了摸我的后背,手停了一下。她没说话,把被子掀开让我钻进去。姑姥还在边上哎呦哎呦地抱怨。二姨看了姑姥一眼,姑姥就不吱声了。
那之后,我在姥姥家的每个夜晚都变得漫长。太阳一落山我就开始发愁,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坐在炕上,两只手攥着被角,盯着窗户纸,等那脚步声。
没过多久,邻居家出事了。那家孙子才几个月,整夜整夜地哭,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墙角一个方向。也不发烧,奶也吃,就是哭,嗓子都哭哑了。镇上医院跑了三趟,大夫说没毛病。邻居抱着孩子来找姥姥,说婶子你给看看,是不是那方面的事。
姥姥在邻居家灶台上摆了一个白碗,碗里盛半碗清水,碗口横一根白线,白线上垂直压一根黑线,十字交叉。她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筷子头系着一尺长的白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顶针,铁皮的,磨得锃亮。
姥姥把顶针悬在碗口上方一尺高的地方,嘴里开始念叨。声音很轻,又碎又密,我站在旁边,听见她念了日期,念了时辰,然后问:“是谁在逗孩子?是你不是?走圆路。”
顶针动了。慢悠悠地在碗口上方画了个圆。
姥姥又念了一个名字:“是你不是?走圆路。”
顶针又画了个圆。
姥姥念了第三个名字:“是你不是?走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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