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穿门而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顶针突然变了。圆不画了,改成钟摆,在碗口上方来回荡,一下比一下快。姥姥盯着顶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孩子还小,你别吓他。回去吧,再不走,把你扔粪坑里。”
连劝带吓,顶针晃了几下,慢慢停了。
姥姥收了东西,跟邻居说:“是你家谁谁想孩子了,回来看看。烧点纸就没事了。”邻居问谁,姥姥小声说了个名字,我在旁边听见了,后背一阵发麻。
当天晚上,我和姥姥睡堂屋。刚躺下没多久,大门口铁门咣当一声巨响,铁闩撞在门框上,震得窗户纸哗啦啦响。紧接着,皮鞋声从大门口响起来,啪嗒,啪嗒,一路走到堂屋门口。
我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被子拉到头顶,手攥着被角,指甲掐进布里。堂屋门咣当一下,脚步声进来了。
它在堂屋和西屋之间来回走。走过去,走过来,再走过去。我身上的汗把被子都浸潮了,贴身的内衣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我憋着气,不敢喘,不敢动,耳朵里全是那鞋跟磕在地砖上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睡着了。天亮了,姥姥在灶上做早饭,我跟她说昨晚又有脚步声。姥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头也没回:“老鼠。”
“不是老鼠。”我说,“是皮鞋声,从大门口走到堂屋,还推门了。”
姥姥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蹿。她没接话。
后来我七八岁,淘得没边,挑食、不写作业、满村跑,姥姥说啥我顶啥,气得她坐在门槛上抹眼泪。有一天放学回家,天快黑了,姥姥不在家。我去邻居家问,老太太说:“你天天惹你姥姥生气,她走了,不要你了。”
我站在邻居家门口,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路上的土鸡都回笼了。我咬着嘴唇,没哭。
后来姥姥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是刚摘的豆角。我跑过去拽着她的袖子,她拍了拍我的手:“走,回家做饭。”
她去做饭,让我去堂屋看电视,再三保证不走。动画片放了一会儿,院子里大铁门咣当一声响。我噌地站起来,跑到门口,外面路上空荡荡的,远处田埂上有个人扛着锄头走。姥姥在厨房里,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
我正要关门回去,耳朵边突然有人应了一声:“哎。”
女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像嗓子眼里含着东西。就在我面前,不到一尺远,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可我感觉到有个人站在那儿,正看着我。
我撒腿就往厨房跑,跑到姥姥身边,拽着她的围裙,喘得说不出话。姥姥低头看我:“咋了?”
“有人……有人在门口答应我。”
姥姥放下锅铲,把我拉到灶台后面,让我蹲着,别出来。她走到院子里,站在大门口,对着巷子两头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厨房门关上了,插上门闩,说今晚在灶屋里吃。
那之后没几天,爸妈抱着刚满月的妹妹从新村回来,住到姥姥家。两个妹妹夜里轮着哭,姥姥端了碗水出去,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往西南角看了一眼。她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那之后,脚步声就再也没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