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只有我听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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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我七八岁，妹妹刚满月。父亲从新村回来，住进姥姥家没两天，计划生育的人半夜敲门，把他带走了，说要交罚款才放人。家里剩下母亲、二姨、两个刚满月的妹妹，还有我。母亲和二姨都还在月子里，出不了门。东屋大床上，我们几个人挤在一起，靠墙最里头是我和我妈，外头是二姨和她闺女。

屋里用被子和透明塑料布搭了个棚子，地上生着煤球炉子，铁皮排气管从棚顶伸出去，通到窗外。棚里暖和，就是闷，塑料布上整天挂着水珠，一碰就往下滴。

两个妹妹一到夜里就哭。这个刚哄睡，那个又醒了，二姨抱着她闺女在地上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母亲靠在床头喂奶，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头发几天没梳，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又哭了，又哭了。”二姨压低嗓子说，声音里带着火，“你听，她嗓子都哭哑了。”

母亲把奶头从妹妹嘴里拔出来，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我家这个也是，怎么哄都不行，是不是屋里太闷了？”

姥姥从堂屋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碗沿磕掉了一块瓷。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兜里摸出三根筷子。

“妈，又搞这个？”母亲皱着眉头。

姥姥没理她，把三根筷子并齐了，在妹妹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碎，听不清字眼。然后她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手松开。三根筷子直直立在水中，纹丝没动。

姥姥盯着筷子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端起碗往外走。我趴在床上喊：“姥姥，筷子站住了？”

“睡你的觉。”姥姥头也没回，撩帘子出去了。我听见她走到院子里，把水倒进茅坑，哗啦一声。回来的时候手里那三根筷子已经折了，扔在灶膛里烧了。

母亲和二姨在床边各放了一把桃树枝，是从后院那棵老桃树上现砍的，枝头还带着花苞。二姨说：“今晚再哭，我就拿这玩意儿抽她了。”可到了夜里，妹妹还是哭，桃树枝戳在床边，一点用没有。

那天姥姥睡在堂屋，说守着门。

夜里我不知道几点，突然被一声叫惊醒。那声音又尖又长，分不清男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像贴着耳朵嚎的。我猛地睁开眼，可睁是睁开了，身体动不了，眼睛也合不上，眼前一片灰白。

我感觉有一个人抱着我，从床上托起来，平行地往外走。我往旁边看，母亲就睡在我旁边，脸朝着墙，后背一起一伏的，睡得很沉。我想喊，喊不出声。耳边有呼呼的声音，像风，又不是风。风是一阵一阵的，这个声音是匀的，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往里吹气，吹出来的气是凉的。

我拼命想动手指。试了好久，指尖突然能动了，我攥了攥拳头，眼睛一眨，那种呼呼声没了。我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母亲就在旁边，妹妹也睡着。

我松了口气，正要翻身，堂屋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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