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只有我听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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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不紧不慢，从堂屋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那鞋底是硬塑料的，踩在地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回弹的脆响，在安静的早晨像敲在我耳膜上。天已经蒙蒙亮了，窗户纸泛着灰白的光，我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一声叹息。男人的声音，五六十岁的年纪，嗓子粗哑，那口气从鼻腔里哼出来，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沉，压着一股火气，像心里憋了什么事出不来。

然后凳子被摔了。咣当一声，凳子腿磕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碗扣在地上，哐啷啷转了几个圈才停。桌子被推着在地上挪，吱嘎吱嘎，往门口方向蹭，像是有人要把堂屋门堵上。还有骂声，听不清字眼，但语气又急又狠，像在跟什么人吵架。

我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我想喊母亲，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我只能听着，凳子摔了好几次，每次摔完都在地上弹一下，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碗在地上滚，桌子被推得吱嘎响。

这样闹了五六分钟，天越来越亮，堂屋门轻微地咣当一声，像被风吹上了，然后就静了。

我等到妹妹哭第一声的时候才敢动。母亲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二姨也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说：“这丫头昨晚倒消停了，没怎么哭。”

我光着脚跑下床，掀开堂屋的帘子往里看。凳子好好放在桌边，地上的碗在碗架上摆着，桌子靠墙搁着，地面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姥姥正在灶台前舀米，看见我站在堂屋门口：“你光着脚跑出来干啥，回去穿鞋。”

“姥姥，”我说，“刚才堂屋那么大动静，你没听见？”

姥姥的手停了一下，头也没回：“什么动静，老鼠吧。”

“不是老鼠，”我说，“有脚步声，还有摔凳子的声，还有人在骂……”

姥姥转过身，把舀米的瓢搁在灶台上，蹲下来看着我：“你听到啥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姥姥听完，没说话，站起来从灶台上拿了根桃树枝，走到堂屋门口，拿枝头在地上划了一道，嘴里念了几句什么。

她划完那道线，把桃树枝插在门框上，回头对我说：“行了，今天别往堂屋跑了，跟你妈待着。”

我跑回东屋，钻进被子里。那天我偷偷看了一眼姥姥插在门框上的桃树枝，枝头一截皮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的白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