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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有几分情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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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而从今往后,她要亲手执棋,以深宫为棋盘,以人心为子,以权势为锋,步步为营,锋芒毕露,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铺满凤阶的路。

这句话并非轻飘飘的誓言,而是从废井枯骨里爬出来的人,用血与恨刻进骨血里的道。

深冬的风卷着宫墙檐角落下的碎雪,刮过脸颊时带着刺骨的凉,可江揽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飘摇。前世被推入枯井时,刺骨的井水淹没口鼻,黑暗吞噬神智,耳边是凤玥居高临下的嗤笑,是宫人冷漠的脚步声,是她到死都没能讨回来的公道。那时候她连挣扎都显得无力,连哀求都成了笑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重生了。

带着前世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阴谋与真相,重新站在了这吃人的宫墙里。

身旁的春桃亦步亦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她跟在自家小主身边多年,从前只当江揽意是个温婉沉静、只求安稳度日的官家嫡女,可自从那一场险些丧命的风波过后,她分明察觉到,小主眼底的怯懦与柔顺早已被一层寒冰般的锐利取代。那不是张扬的狠,而是沉在骨血里、藏在眉眼间、不动声色便能置人于死地的冷静。

主仆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在寒风之中,一步步朝着瑶光殿的方向走去。

宫道漫长,两侧的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影子。远处宫殿飞檐翘角,隐在沉沉夜色里,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将路过的人吞吃入腹。宫中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穿过长廊的呜咽,远处宫人的低语,偶尔响起的梆子声,每一声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刀。

江揽意目不斜视,脚下步伐不乱,心内却如明镜一般。

她很清楚,今日皇后凤玥被禁足半年,看似是她大获全胜,实则不过是暂时压住了火山口。凤家百年根基,太傅阮庭玉身居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太后又是皇后亲姑母,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一场宫闱风波就能连根拔起?凤玥不过是暂时折了羽翼,一旦让她寻到半点喘息之机,反扑过来时,必定比从前更加凶狠毒辣。

而她江揽意,如今不过是一介婕妤,无高位、无实权、无盛宠,父亲江从安虽是户部尚书,却自私凉薄,一向视她为攀附权贵的棋子,关键时刻非但不能成为依靠,反而可能成为被最先舍弃的一环。

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还有那个身在冷宫、命格被斥为七杀、却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的七皇子——萧承舟。

一路沉默,直到瑶光殿的朱漆宫门出现在眼前。

不同于凤玥宫的金碧辉煌、沈贵妃宫中的奢华张扬,瑶光殿地处偏隅,殿宇不大,陈设素简,少有人踏足,从前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失宠低位嫔妃居住的冷僻之地。可也正是这份冷清,保全了她,也给了她蛰伏蓄力的余地。

守在宫门口的两个小宫女见江揽意归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细恭谨:“小主安。”

江揽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殿内已经按照小主平日的习惯收拾妥当,熏炉里燃着安神香,热水也已经备好,小主可要先梳洗歇息?”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揽意淡淡摆手:“不必,你们都下去,今夜不用在跟前伺候。”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不敢多问,齐齐应声:“是。”

随即躬身退下,脚步轻浅,很快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整个瑶光殿,瞬间只剩下她与春桃两人。

江揽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桃在殿外守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春桃,你守在殿门外,任何人来,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何种理由,一律拦在外面,就说我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若是有人硬闯,不必争执,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我,切记,不可让任何人靠近书房半步。”

春桃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屈膝郑重应道:“小主放心,奴婢记住了。便是天塌下来,奴婢也守在这门口,半步不退。”

“去吧。”

春桃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然后垂首立在廊下,像一尊无声的石像,将所有风雨与窥探,都拦在门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能闻到熏炉里缓缓散开的香气。

江揽意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正殿中央,缓缓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将外界的寒意、心底的戾气、前世的痛楚,一同压入心底最深处。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深水的锐利。

她转身,迈步走向内殿西侧的书房。

瑶光殿的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书桌,质地厚重,纹理细腻,是她入宫时江家带来的旧物,不算顶名贵,却胜在沉稳耐用。桌面上铺着一方素色绒垫,左侧摆着砚台、笔架、笔筒,右侧放着一叠雪白的宣纸,一切都井井有条。

江揽意走到书桌前,抬手轻轻拂过桌面。

指尖落下,触到一层极薄的浮尘。

深宫寂寞,少有人来,这书房本就冷清,几日不打理,便会蒙上一层薄灰。她动作轻柔地将灰尘拂去,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今日这一笔落下,便是她与萧承舟正式结盟的铁证。

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在此一举。

她在书桌后缓缓落座,身姿端正,脊背挺直。

目光落在桌角那方青石砚台上,砚台质地温润,是江南特产的青石砚,磨出来的墨色均匀细腻。她伸手取过搁在一旁的墨块,那是上等的松烟墨,色泽乌黑,嗅之有淡淡的松木香,是难得的好墨。

前世她被困于后宅深宫,学的是女红针织,是温婉柔顺,是如何取悦男子、安分守己。

可这一世,她要学的是权术、是布局、是隐忍、是决断、是执笔定生死。

江揽意握住墨块,俯身,缓缓在砚台中注水,然后以顺时针方向,轻轻研磨。

清水渐渐晕开,墨色由浅变深,由淡变浓,细腻的墨香随着研磨的动作一点点散开,清而不浊,雅而不艳,弥漫在小小的书房里,沁入心脾。

她磨墨的动作极稳,手腕不晃,指尖不抖,心境也随着这缓慢的节奏,一点点沉淀下来。

没有恨火攻心,没有急功近利,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皇后虽禁足,可凤家的根还在。

太傅阮庭玉在朝堂之上一呼百应,太后在深宫之中暗中扶持,太子萧承澈是凤玥嫡子,八皇子萧承羽尚幼,却也是凤家牢牢握在手里的筹码。丽妃、婉嫔等人,不过是暂时失了依仗,一旦凤家卷土重来,她们立刻会再次扑上来,撕咬她这块“肥肉”。

而她江揽意,要家世不算顶尖,要宠爱不算鼎盛,要势力更是单薄。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借势。

借萧承舟之势,借镇国公府之势,借贤妃之名,借长公主之威,借帝王权衡之术,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墨已磨好,浓淡适宜,光泽莹润。

江揽意放下墨块,伸手取过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

笔杆是普通的竹杆,不算名贵,可笔尖毛质上乘,锋锐挺括,写字时最见笔力。

她轻轻提笔,在砚台边缘微微掭笔,让墨汁均匀地裹住笔尖,然后落下。

雪白的宣纸铺在眼前,纤尘不染,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江揽意握着狼毫笔,手腕稳定,目光沉静,没有半分迟疑。

笔尖落在纸上,轻轻一顿,随即缓缓运笔。

她的字迹本就娟秀清丽,带着女子的温婉雅致,可此刻落笔,却一改往日柔和,笔锋硬朗,起收之间藏着棱角,藏着锐气,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坚定与果决。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每一字都沉稳如山,明明是纤柔字迹,却让人看得心头一震,仿佛能从纸间窥见执笔之人胸中沟壑。

宣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虚与委蛇,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皇后虽禁足,凤家根基未动,前路依旧凶险。愿与王爷继续结盟,同心协力,共破困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待他日功成,揽意定不相负,绝不食言。”

一句话,点破时局。

一句话,表明立场。

一句话,许下生死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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