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揭疮(2/2)
他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诗会上作了首不合时宜的诗,碍了某位贵人的眼,便被诬陷偷窃、逐出书院、赶出同洲……最后沦落至此!
他的抱负,他的人生,他本该有的一切,全毁了。
可他心里始终梗着一口气——他不能就这么烂死在这里。
他要回去!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爬回同洲!
林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悲愤与绝望,了然。
被陷害,沦落风尘,是人,自然会怨,自然会怒。
可是——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奇怪?”林柚歪了歪头,“房有金已经邀我去第四层,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来找我把话挑明。若我真像你说的,去了就九死一生,那我死了,谁救你出去?”
青竹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我信姑娘。今夜来,只是想给姑娘提个醒。以姑娘的心性和手段,定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再说您那位妹妹……也绝不只是寻常护卫。”
他心里盘算过——既然确认胡姑娘不是同洲人,那些前朝的金锭,外人可没法用。所以她……极有可能是朝廷派来查四海帮的暗桩。只有官家的人,才会这么深地潜进来。
若能攀上朝廷,等他回了同洲,兴许……还能替自己讨个公道。
“呵,你倒是算计的好。”林柚直白说,“可我凭什么帮你?”
青竹急忙道:“情报!凭我……能给您情报!”
“哦?说来听听。”
“‘国色天香’归四海帮帮主手下一位堂主管,名叫方盛。明日您去第四层,多半能碰上他。”
青竹语速加快,“此人贪财好色,尤好男色……他更喜欢白逢那种类型。白逢被他带去第四层好几次,曾无意间提过,那里有一条暗道,似乎是备着紧急时用的。”
“去年白逢醉酒后炫耀时说漏了嘴,只是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您不如今晚将他唤来。第四层管辖极严,进去容易出来难。若真有这条密道,兴趣能为您要做之事增添一分把握。”
林柚:“你倒是知道不少。”
青竹低声说,“国色天香是四海帮的重要产业,常有帮内高层出入。我在这里两年小心收集,多少知道些事情。”
“不过么……”林柚轻嗤了下,“我为什么不直接卖白逢一个人情,从他嘴里得知?你这情报,太轻。”
青竹微怔。
卖白逢人情?若他不说……她又怎么知晓这件事?
太轻?他原本以为暗道这条消息对朝廷之人足够了。
她这句话……让他莫名慌乱。
夜色朦胧,他这才认真注视着胡姑娘。此刻,她的表情褪去伪装,显得冷淡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喉咙滚了滚,莫非是他又操之过急了?他,被骗了?
念头一闪而过,青竹回神,便开始继续诉说他还知道的事。
林柚听得并无兴致,甚至用小拇指套了掏耳朵。
青竹自然发现了这点,只是,他能给的情报全说了一遍,她仍无半点反馈。这时候再退却,已经不可能了。
他十指收拢,紧扣掌心,缓缓道:“……姑娘,若您以后要去同洲。我愿助您一臂之力。同洲许多情报,只有我能给您。”
此话一出,林柚这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青竹接收到了一个信息……她像是再说——你早说这话不就好了?
“青竹,”林柚忽然问,“你背上那烙印,疼么?”
青竹下意识抚上肩背,摇摇头:“早不疼了。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林烛:“不,我问的是,烙上去的时候,疼么?”
青竹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些被他死死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猛地炸开——滚烫的铁烙贴上皮肤时“滋啦”的声响、皮肉烧焦的剧痛、喉咙里挤出的嘶哑惨叫、四周混着酒气的哄笑和唾骂、还有无边无际、冷到骨子里的羞辱……
他张了张嘴,喉头哽住,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同洲……她的目标,原来是同洲么?
林柚道:“看来是疼的。既然疼,就该记住。记着是谁烙的,为什么烙的。”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再回去聊聊。若是聊得不错……”她侧过头,夜色的阴影模糊了她半边脸颊,只余声音清晰地传来,“本姑娘心情好了,说不定日后,能帮你杀了那个……给你烙下印记的人。”
青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昏黄的灯光里。
背上的旧伤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那疼里,烧起了一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