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刁难(1/2)
苏白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马成功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著莫名的光,像是在揣度什么。忽然,他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甬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拍了拍手,转身朝那几个狱卒喊道:“行了,別打了,拖回去!都他娘的给老子消停点,別在苏大人面前丟人现眼!”
那几个狱卒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地上那人拖起来。有人拽著胳膊,有人拎著腿,那人像条死狗似的被拖在地上,脑袋耷拉著,后脑勺在青石板上磕出闷闷的响声,一路拖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马牢头回头又看了苏白一眼,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魁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赵金宏这才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掏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珠密密的,在油灯光里闪著亮。他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白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小心:“苏大人,您別往心里去。这位叫马成功……在这大牢里待了十几年了,上上下下都熟,脾气是冲了些,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您刚来,先別和他计较,往后……”
“我知道。他是毛牢头的人”苏白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还未乾透的血跡,那血跡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暗红髮黑,边缘已经开始发乾。他又看了看马成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赵金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確实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个下马威,来得可真够快的。
周长青前脚刚走,后脚就遇上这位马成功当著他的面动刑。
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走吧,”苏白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对赵金宏道,那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带路。”
赵金宏连连点头,那圆滚滚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他领著苏白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著各处的情况——左边这排是甲字號牢房,右边那排是乙字號,尽头的拐角过去是水房和茅房——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苏白默默听著,將沿途的布局、每一个拐角、每一道门、每一盏油灯的位置,都一一记在心里。
甬道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头顶偶尔有几道天窗,透下几缕惨白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落了一层霜。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隱隱约约还能听见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呻吟声,像风穿过破败的门窗,时有时无,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赵金宏停下脚步。这里有三条路,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向右拐,还有一条向下的阶梯。他指著左边那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那阶梯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只有一股股阴风从人,这边下去,就是地下第一层。再往下……就是第二层。下官的职分只到这儿,再往下,就不方便陪您了。交接的事儿,等您见过毛牢头,他自会与您办妥。”
他说著,把一掛钥匙双手递了过来。那钥匙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暗黄色的光,上面密密麻麻串著十几把,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手指长,每一把都锈跡斑斑,显然用了很多年。
苏白接过钥匙,掂了掂,分量不轻。冰凉的铁质感贴在掌心。
“苏大人……”赵金宏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底下那两层,您……小心些。”
苏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有劳赵大人了。”
赵金宏拱了拱手,深深弯下腰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那圆滚滚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越走越远,脚步声也渐渐轻了,最后完全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苏白独自站在岔路口。左手边是继续往上的阶梯,通往上面几层,隱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右手边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面前这条向下的阶梯,隱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股阴风从
那风带著比別处更浓烈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牌,那铜牌冰凉,边缘光滑。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满鼻子都是霉烂的气息。他抬脚迈下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陡,也很滑,每一级都长著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大约走了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四壁点著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片朦朧的亮。厅堂里摆著几张破旧的桌椅,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划痕和污渍。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链、枷锁、烙铁、皮鞭、竹籤,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在灯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像是活物。
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赌钱,桌上堆著铜钱和几张揉皱的纸牌。他们大声吆喝著,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热闹得很。听见脚步声,那热闹声戛然而止,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一齐射向苏白。
为首那人正是刚刚见过的马成功。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攥著一把铜钱,正要用拇指弹起来。看见苏白下来,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苏牢头还真下来了”他把铜钱往桌上一丟,铜钱哗啦啦滚了一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那拍手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怎么,不等交接手续办完,就想先来视察视察”
其他几个狱卒也纷纷站起身,目光在苏白身上转来转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带著几分审视和戒备。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人嘴角掛著看热闹的笑。
苏白站在厅堂中央,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他迎著这些目光,面色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这大牢里水很深,”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可闻,甚至带回音,一下一下的,“既是如此,苏某更该早些下去看看,也好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
马成功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隨即他又恢復如常,甚至笑得更开了。他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厅堂里迴荡,惊得墙上的油灯火苗都晃了几晃。他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走到苏白面前,伸手朝那条继续向下的阶梯一指。
那阶梯入口就在厅堂的一角,黑洞洞的,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行,苏牢头有胆量!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弯著腰,姿態恭敬得过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光,像是在等著看什么笑话。
苏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马成功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苏白没有犹豫,抬脚朝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阶梯走去。
身后,那几个狱卒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背上,又冷又硬。马成功那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还有他轻轻的笑声,很低,很沉。
阶梯向下延伸,一步,两步,三步……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將他吞没。
苏白的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狭窄的甬道里一下一下迴荡。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仍扎在背上,像是要把他看穿。马成功方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等著看什么好戏——是等著看他出丑,还是等著看他被什么嚇退
台阶越来越陡,越来越滑。空气越来越潮,那潮气粘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膜。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弱,黄豆大小,照出的光圈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更多的区域隱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像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苏白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青砖上结著一层白霜似的东西,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还有黏腻的湿滑,那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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