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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刁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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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下一层,比上面冷得多。

那股冷意不是普通的阴凉,而是透骨的寒,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顺著裤腿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苏白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转瞬即逝。

大约走了四五十级,眼前终於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是一间比上面那间更大的厅堂,足有三丈见方,四壁点著十几盏油灯,火苗比上面的旺些,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不少黑暗。厅堂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满是刀痕和污渍,堆著卷宗、帐本、茶碗,还有几碟吃剩的花生米——花生壳散落在桌上地上,踩上去嘎吱作响。几个狱卒正坐在长桌两侧,有的趴在桌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来,那反应快得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什么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狱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身下的条凳。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佩刀,五指紧紧攥住刀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待看清苏白的穿著——虽不是官袍,却也是体面的青衫,洗得乾乾净净,腰间还掛著那块崭新的牢头腰牌——那手又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脸上的戒备瞬间换成一个不自然的笑,那笑容堆在尖削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彆扭。

“这……敢问可是新来的苏牢头”

苏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一共五个狱卒,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之间,面相各异,但眼神里都带著几分警惕和打量,像是一群警觉的狗在审视闯入领地的新面孔。其中有一个年长些的,约莫五十出头,两鬢斑白如霜,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坐在最角落里,离油灯最远的地方,手里捧著一只茶碗,只是抬眼看了苏白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隨即又低下头去,盯著碗里的茶水,像是事不关己。

“哎呀,苏牢头,您怎么一个人下来了”那尖嘴猴腮的狱卒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引路,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挤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小的姓侯,叫侯三,是这地下一层的班头。您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长桌旁的一张椅子,那袖子本就脏得看不出顏色,这么一擦,椅面上反而多了一道灰痕。他殷勤得有些过分,那双小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像是在掂量什么。

其余几个狱卒也纷纷站起身,有的拱手,有的点头,神態各异,但都透著几分不自然——有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有人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人则直愣愣地盯著苏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苏白没有坐,只是站在厅堂中央,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扭曲著。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將一切都收进眼底。

这厅堂比上面那间大得多,四周有几条甬道延伸出去,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墙壁上掛著的刑具比上面更多,也更狰狞——铁链有手臂粗,枷锁厚重得像是能把人的脖子压断,烙铁头已经烧得发黑,竹籤成捆地扎在一起,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带著鉤子、带著刺,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是群魔乱舞。空气里的腐臭味比上面更浓,那股味道像是从墙缝里、从地砖下渗出来的,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还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新鲜的血腥气,像是刚留下的。

“侯班头,”苏白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殷勤过头的狱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地下一层,关的都是什么人”

侯三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尖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搓著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回苏牢头,这地下一层关的,都是些要紧的犯人。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还有几个得罪了贵人的,都在这一层。至於地下二层……”他说到这儿,声音骤然压低了,几乎成了耳语,还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是厅堂角落里的一条甬道,比其他几条更深、更黑——那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忌惮,“那是关重犯的地方,没有毛牢头亲自点头,谁也不能下去。”

“哦”苏白眉梢微微一动,那细微的动作在脸上几乎看不出,却让侯三的眼神跳了一下,“那我现在想下去看看,需要毛牢头点头”

侯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他乾笑两声,那笑声乾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这……苏牢头,您新官上任,按理说哪儿都能去。只是这地下二层,歷来都是毛牢头亲自打理,钥匙也只有他有。您要下去,怕是得先找他要钥匙……”

他说著,朝身后几个狱卒使了个眼色——那眼色极快,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苏白的眼睛。那几个狱卒会意,有的低头盯著桌面,有的扭头看向別处,有的假装整理衣襟,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苏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毛牢头现在何处”

“这个……”侯三搓著手,那双手搓得越来越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眉毛眼睛都快挤到一起了,“毛牢头方才还在上面,这会儿……兴许是去吃饭了也兴许是去办別的事了小的也不大清楚。”

话音未落,厅堂深处的一条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夹杂著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闷闷的,断断续续。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凶狠,像是在喝骂。

苏白循声望去,只见那条甬道的尽头,隱约有火光闪动,橘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人提著灯笼正往这边走来。

侯三的脸色变了一变,那张尖削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他连忙道:“苏牢头,您稍坐,小的去看看——”

他话没说完,那火光已经近了。一个人影从甬道里走出来,左手提著一盏油灯,灯罩上沾满了污渍,灯光昏黄摇曳。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低垂著头,乱糟糟的头髮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身上的囚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一条一条地掛在身上,露出底下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两只脚拖在地上,脚尖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细细的血痕,触目惊心。

提灯的是个中年汉子,浓眉虎目,鼻直口方,身形魁梧壮实,比寻常人高出半个头。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衣,浆洗得很乾净,腰间掛著副牢头的腰牌——铜质的,比苏白那块小一圈,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他看见苏白,脚步一顿,目光在苏白身上打了个转,从脸上看到腰间那块崭新的腰牌上,又看回脸上,隨即大步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新来的苏牢头”他抱了抱拳,那动作標准有力,声音洪亮,在厅堂里带回音,“在下李定坊,方才在底下提审犯人,不曾远迎,还望苏牢头恕罪。”

苏白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就是那个据说不怎么管事的李牢头了。可看这架势,似乎又和赵金宏说的不一样。这人身上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的劲儿,眉宇间透著干练,眼神清正,不像是个不管事的。他身上虽然也带著一股血腥气,却不像马成功那样张扬跋扈,反倒有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苏白拱了拱手,淡淡道:“李牢头客气了。苏某初来乍到,正要四处看看,熟悉熟悉。”

李定坊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白脸上停留片刻,那双虎目里闪过一丝什么。他忽然侧过身,朝旁边走了几步,离那几个狱卒远了些,走到厅堂的角落,一盏油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压低声音道:“苏牢头,借一步说话。”

苏白会意,跟了上去。

阴影將两人笼罩,只有远处油灯的微光透过来,勉强照亮彼此的轮廓。李定坊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確认无人靠近——那几个狱卒虽站在原地,但目光都避开了这边,侯三更是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宗——这才继续开口。

“苏牢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您方才下来时,可曾见过毛牢头”

“还未。”

李定坊的脸色微微一沉,那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苏牢头,有些话本不该下官来说,但您是新来的,有些事还是知道的好。”

他顿了顿,朝四周又看了一眼,確认无人靠近,才继续道,那声音更低了几分:“这大牢里,上面三层归我管,底下两层归毛牢主管。说是管,其实那底下二层,连我也不许下去。这些年,凡是关进地下二层的犯人,没有一个活著出来的。毛牢主不许任何人过问,上上下下,都绕著他走。”

苏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问:“之前的牢头不管”

李定坊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嘲讽。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低沉:“那位牢头大人他一年到头来不了几回大牢,来了也只在上头坐坐,喝几杯茶,翻几页卷宗,从不下到底下。底下的事,他从来不过问,也过问不了。至於毛牢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待了十几年,手底下的弟兄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上上下下都让他三分。他说的话,比牢头管用。谁来都不好使。苏牢头,”他盯著苏白的眼睛,那双虎目里带著几分深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谁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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